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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裡仍然充滿無用而美麗的事物。

     這時我終于對視聽耳目之娛徹底厭倦,轉而開始掃蕩架子上的存書。

    看安吉拉·卡特的《新夏娃》時我突然想,也許支撐我堅持下去的是《紅玫瑰和白玫瑰》的一個情節。

    幾乎每個人都看過的,嬌蕊在公交車上重逢佟振保那一段。

     嬌蕊點點頭,回答他的時候,卻是每隔兩個字就頓一頓,道:“是從你起,我才學會了,怎樣,愛,認真的……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後還是要愛的,所以……”振保把手卷着她兒子的海裝背後垂下的方形翻領,低聲道:“你很快樂。

    ”嬌蕊笑了一聲道:“我不過是往前闖,碰到什麼就是什麼。

    ”振保冷笑道:“你碰到的無非是男人。

    ”嬌蕊并不生氣,側過頭去想了一想,道:“是的,年紀輕,長得好看的時候,大約無論到社會上做什麼事,碰到的總是男人。

    可是到後來,除了男人之外總還有别的……總還有别的……”
是的總還有别的。

    我想象未來有一天再遇到那個人,也許不一定是在公交車上——那個時候我們也許都老得不能坐公交車了。

    也許是在病榻前,也許在意想不到的任何别的地方,地鐵站,商場,電影院。

    他如果問我過得好不好,我也可以說:很好啊。

    生活裡除了愛情,也總還有别的。

    那個時候,他會想起來這是紅白玫瑰裡的話嗎?會記得我們當初是一起看的田沁鑫的青春版嗎?舞台上佟振保痛哭時,我也正好在黑暗裡漫然流了一臉的眼淚。

    但我并非不知這是張愛玲二十四歲寫的小說,她那個時候還很年輕,還充滿了女性主義懲戒男性的小小心機。

    等到她寫《小團圓》也許才知道,和故人的重逢如無意外、永遠不會發生,縱使重逢,悔恨也不可能當面展示。

    畢竟那麼多時間已經永遠地過去了。

    很多對錯,時過境遷漸漸就不記得了。

    哪怕記得,也不再重要。

     振保看着她,自己當時并不知道他心頭的感覺是難堪的妒忌。

    嬌蕊道:“你呢?你好麼?”振保想把他的完滿幸福的生活歸納在兩句簡單的話裡,正在斟酌字句,擡起頭,在公共汽車司機人座右突出的小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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