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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老宋:就它一隻怎麼繁衍後代?就算熬到來年春天也是孤家寡人。

     可能有過伴,死了。

     實在忍不住,我說:死了也幹淨。

    活着的那個更寂寞。

    歸根結底也是要死的。

     人活着是不大有意思。

    他茫然地盯着那隻蛾子。

    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别慶幸和你沒要小孩。

     以前不是這樣。

    要不上孩子,老宋永遠隻怪我一個。

    也拿婆婆的話壓我,旁敲側擊告訴我家裡人都急得翻牆上樹,懷疑我不愛他,偷偷吃口服避孕藥。

    光為這也吵過不少次。

    後來看病的時候我順便也讓他去查了一下男科,這麼多年的沉冤終于得雪:精子活力不足。

    想想也是,一個病人。

     現在萬事皆休,終于隻剩下我和他兩個人,在一個沒人知道的飛地,一個無人下榻的小賓館,沒有小孩,沒有第三者,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剩下一隻孤零零的蛾子盤旋往複。

    我很少想到永恒,但這一刻,我的确希望時間可以停止。

     他打破了這沉寂。

    到時候……你别太難過。

     我說,你管我呢。

     那些影視文學作品不是都說麼,人要死了,就得表現得糟一點,那樣真死了,活着的人就不會太難受。

    可是我又不甘心。

    我還是願意你多少念我一點好。

    别太難過,也别完全不難過。

    别總想我,也别真忘了有這麼一個人來過。

    活過。

    和你鬧過,也好過。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是不是不應該拉着你陪我到處跑,和你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有點兒警覺:你回頭可别犯傻,偷偷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死。

    你别逼我把滿世界都翻過來。

     老宋說:開什麼玩笑。

    我還想能多看你一眼,是一眼。

     說實話我也不喜歡他這麼深情款款。

    為了制止他繼續說,我倆就又來了一次,這次我其實沒什麼欲望。

    也許他也沒有。

    隻是覺得理應如此,否則無法确認對方和自己的肉身存在。

    但是他的聲音明顯不對勁了,好幾次呼哧呼哧喘息着停下,歇一會再接着來。

    我說,還行嗎。

    他咬着牙,說,還行。

     疲倦漫長的等待中我睜開眼,看見窗外的天漸漸黑了。

    最後幾朵雪花在路燈的黃光裡飄進來,輕柔地打了個旋兒就消失了。

    這一夜就像是和人世間永訣,我好像也已經死了很久了,但是死人們還在徒勞無功地做愛。

    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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