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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一說肝疼就給他吃,飲鸩止渴。

    老宋愛吃桔子,如果不肯吃藥,我就出去給他買桔子,一個桔子送一次藥。

    其實我嘗過那藥一口,也不怎麼苦。

    他可能就是想撒個嬌。

    那麼就慣着他吧——一直也沒有這樣過。

    以前一直都是對抗、性、關系。

     家裡人不太知道這些事。

    沒敢和公公婆婆說實情,隻說是良性的,可以控制。

    否則絕不會讓他出院,早哭天搶地奔過來了。

    哪怕在醫院等死呢,也要化療個一二十次折騰得不像人形毫無尊嚴了再死。

    我也沒和我爸媽說。

    其實也幫不了什麼忙,平白地讓他們擔心,犯不上。

     這終于變成我倆的秘密,一個天大的,又小得像兒戲的秘密。

    有時候我覺得我也挺沒心沒肺的。

    但是我們遇到的那個醫生說,他這病拖的時間太久了,治與不治都差不多了。

    可我們才剛分居半年多。

    他一直以為肝疼是被我氣的,也沒自己去醫院看看。

    後來體檢的時候才發現有問題,已經來不及了。

     我有時候甚至希望他就這樣死在床上。

    然後我一個人鎮靜而哀痛地走出去,叫醫生,報警。

    但是這想象最終也沒實現。

    每次事後他都頑強地挺起身子來,甚至有力氣下床去拿紙巾收拾殘局。

     會不會其實搞錯了,其實你壓根沒得病。

    我說。

    千年王八萬年龜,你還能活億萬年,我都化成灰了,你還在這世上炯炯有神。

     老宋說,别罵人啊。

    你才千年王八呢。

    确診了好幾次,真沒治了。

    沒病前我哪這麼流氓。

     那個房間的暖氣後來特别特别足,又開始像那個火車車廂,幹燥悶熱得讓人發狂。

    我想盡辦法打開了鏽死的窗,幾朵雪花順着風斜斜地飄進來,落在皮膚上像一個個冰涼的吻。

    天色越來越暗,我們吻了又吻。

    不知道從哪裡飛進來一隻跌跌撞撞的飛蛾——多半是樓道裡飛進來的,不太可能是從戶外進來的——我要把它趕出窗外,老宋攔住我說,别,外面零下二十度。

     我說,可我最怕蛾子,會掉粉。

     會掉粉那也是一條命。

    放出去它就死定了。

     老宋确診後特别地多愁善感。

    他都這麼說了,我就不說話了。

    我們衣服齊整地并排靠在床頭,看那隻蛾子孤獨地在屋子裡盤旋,想象中翅膀上看不見的粉撲簌簌地一直往下落,落得我渾身發癢,百般不甯,隻好設法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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