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牲與祭司

關燈
習。

    這個遊戲稱為“發生核戰争”。

    男人是士兵和消防隊員,女人是義務醫療隊員。

    他們會發給你工作服、靴子、裝有繃帶的袋子和一些藥物。

    怎麼樣?在敵人面前蘇聯人民夠體面的。

    還有保密地圖和疏散計劃,這一切都保存在密封的防火保險箱裡。

    根據這些計劃,在警報響起的幾分鐘内就應該召喚人們,轉移到樹林裡,轉移到安全地區……警笛呼嘯……警報!戰争…… 接下來就是頒發獎杯、錦旗,還有慶功宴會。

    男人們為我們未來的勝利歌唱!當然,也為婦女們歌唱! 不久以前……城市宣布進入警戒狀态。

    警報!防空!這是一周前的事……現在人們恐懼的内容已經變了,已經不是美國人的入侵、德國人的入侵,而是那裡——切爾諾貝利?會不會再發生什麼? 一九八六年……我們是誰?技術手段造成的世界末日如何降臨在我們身上?我?我們?我們是當地知識分子,我們有自己的圈子。

    我們有自己獨立的生活,遠離周圍的一切。

    我們有自己的抗議方式。

    我們有自己的規則:不看《真理報》,但是會傳閱《星火》雜志。

    隻要他們剛剛放松缰繩,我們就陶醉其中。

    我們會讀地下出版物,好不容易終于落到我們手中的地下出版物。

    我們會讀索爾仁尼琴、沙拉莫夫……韋涅季克特·葉羅費耶夫……我們互相請客,在廚房裡說個沒完,饑渴地訴說。

    訴說什麼?那裡生活着演員、電影明星……我也要像凱瑟琳·德納芙[凱瑟琳·德納芙(CatherineDeneuve,1943—),法國著名女演員,出演過《白日美人》《最後一班地鐵》《印度支那》等。

    ——編者注]那樣……給自己披上愚蠢的外衣,用與衆不同的姿勢甩動頭發……我們渴望自由,渴望那個未知的世界……陌生的世界……我們把這當作自由……但這也是一個遊戲,一個逃避現實的遊戲。

    有人脫離了我們的圈子,有人酗酒,有人入了黨,攀上了仕途生涯的階梯。

    但沒有人相信,克裡姆林宮的高牆會被打破,會崩潰……至少我們的有生之年不會,這一點是肯定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不會在乎你那裡發生什麼,我們生活在這裡……生活在我們的幻想世界中…… 切爾諾貝利事故……大家的第一反應都一樣:這跟我們有什麼關系?讓當局去操心吧……這是他們的切爾諾貝利……那是離我們很遙遠的地方,我們甚至連地圖也懶得去看。

    沒有興趣。

    我們已經不再需要真理……當時牛奶瓶上出現這樣的标簽:“兒童牛奶”和“成人牛奶”……其實那個時候已經有迹象了——啊哈!某種東西已經迫在眉睫……沒錯,我不是黨員,但無論如何還是蘇聯人。

    人們開始恐慌:“今年的蘿蔔葉子,怎麼像是甜菜的?”但是晚上打開電視:“不要輕信挑撥離間!”所有的疑慮便消散了……“五一節”還遊行嗎?沒有人會強迫你去參加遊行,我們可以做出選擇。

    但我們沒有去選擇。

    我不記得哪一年的“五一節”遊行會有那麼多人,會有那麼高興。

    是有一點兒令人不安,當然,在人群裡,大家都擠在一起……就很想罵幾句領導、政府、共産黨……現在回想……
0.0520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