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質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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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喝着飯後送來的咖啡,提議說今年夏天一起旅行。

    她想去泰國或日本玩幾天,散散心。

    她說提前預訂機票的話,可以得到很優惠的價格,然後和盤托出了自己總結的各種旅行常識和省錢方法。

    她本來就是這樣,說起旅行來就魂不守舍。

    她家裡不是很富裕,千方百計打工賺錢,翻看各種折扣網站,制訂計劃。

    不過,大部分決定都因為突然發生的災難、債務、事故而歸于破産。

    即便如此,對于為了賺大學學費而經常休學的朋友來說,旅行依然是僅有的快樂和奢侈。

    相反,我的性格則是提起旅行就嫌麻煩。

    與其出門遊玩,我更喜歡在家休息。

    我需要的不是旅遊的感覺,而是定居感。

    但是那天,朋友說起去泰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遼闊的海灘和蔚藍的天空浮現在眼前。

    我第一次在心裡想,要不要我也休假?何況是去泰國。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有過海外旅行的經曆,去一次泰國也可以成為回憶,可以當作名片介紹的回憶。

     告别朋友之後,我在附近茶館和前輩姐姐見面。

    畢業後一直沒有聯系,我覺得可惜,主動聯系上了前輩。

    在學校,我們也隻是打個招呼,偶爾有幾句形式上的對話……這些年來,前輩在廣告公司站穩了腳。

    聽我說要見面,前輩有點兒慌張,不過還是馬上就讓我約時間。

    也許是因為性子急,也可能是成功人士并不讨厭給别人提建議的機會。

    進入公司三年,終于以自己的名義擔負起一個項目。

    幾天後要舉行展示會,到時候我要在會上展示我的新藥營銷方向和戰略。

    這是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不但影響到我的晉升,還對我的年薪有影響。

    在公司裡也可以學習和獲取信息,不過和前輩見面,聽她說點兒有幫助的事情也沒什麼壞處。

     她更漂亮了,我幾乎認不出來。

    隻是普普通通的成衣,然而氣質和線條都與衆不同。

    那是每天在緊張中度過,也得到相應認可和回報的人散發出的氣質。

    她一隻手攪拌着摻在咖啡裡的冰塊,說着廣告界的内幕故事和女人在社會生活中的種種困難,以及公司内部的矛盾。

    那種炫耀的姿态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有些地方我也深有同感,因此并不覺得無聊。

    我們很久沒見面了,前輩好像也不覺得尴尬。

    或許是因為她早就明白羞澀是社會生活的敵人吧。

    說着說着,前輩親切地責怪我,說我的嘴唇裂了。

     “你不是營銷部的嗎?” “是的。

    ” “嘴唇怎麼那樣?不管多忙多累,都要把自己打扮得生機勃勃,這也是競争力。

    這些都是自我管理。

    ” 我舔着嘴唇,點了點頭。

    我把值得記住的幾項做了筆記,靜靜地聽她說話。

    這時,我的視線停留在她的手上。

    光滑的十指輕輕蠕動,抓着凝結了露珠的杯子。

    指甲上塗了半透明的杏色指甲油,周圍幾乎沒有繭子。

    一粒粒鑲嵌在指甲上的半月整潔而均勻,顯得那麼美麗。

    盡管沒有主動炫耀,然而她的手卻又那麼引人注目。

    我們談天說地,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我不停地去瞥前輩的手。

    不僅是因為華彩和美麗。

    我之所以總是情不自禁地看她的手,是因為那雙手看起來非常“整潔”。

     “在上面烘幹吧。

    ” 我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塑料材質的圓形機器。

    手一碰到感應器,立刻發出嗡嗡聲,同時吹出絲絲暖風。

    我伸出手,呆呆地坐着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基礎護理比想象的細緻和複雜。

    常規或貴賓套餐應該更具體。

    女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拿細線挨個打磨我的指甲。

    每當她左右移動細線的時候,指甲碎末就如塵土般紛紛揚揚。

    我憋了幾口氣,避免吸入指甲末。

    她在指甲周圍塗抹讓角質容易脫落的溶液。

    先在指甲周圍塗上精油,再用鐵鉗形的金屬工具推磨和修理角質。

    需要的時間和精力都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為專業人士的手藝感歎,同時留心觀察整個過程。

    女人用紙巾包好從十個指甲上刮掉的角質,拿給我看。

    我有些興奮,像看到自己的大便欣喜不已的小孩子。

    女人開玩笑似的批評我,你太懶了,疏于手部護理。

    剛才在玻璃牆外看到裡面的女人,我覺得她們懶惰,店裡流行的卻是相反的邏輯。

    女人拿棉棒卷起一團棉花,用丙酮浸濕,一絲不苟地擦拭指甲周圍的異物,又用磨洗産品去除整個手部的角質,随後在手背放了熱毛巾。

    熱毛巾擦過手,女人給我擦了護手霜,利用油分均勻按摩手心和手指。

    女人把我的手指夾在她的指縫裡,逐個輕彈。

    我感覺到一股刺激的電流。

    她在我的指甲上塗抹含有蛋白質成分的營養液,問我想要什麼顔色。

    我選擇了帶亮粉的杏色。

    女人把同樣顔色的指甲油往指甲上塗了兩次,然後又塗了稱為“護甲油”的透明指甲油。

    指甲油徹底幹透以後,每個指甲又塗了一層精油。

    加起來,這個“塗脂抹粉”的過程重複了十幾次。

    平時搽在臉上的化妝品也不過五六種,每個過程都令我吃驚。

    女人的手不是在護理我的“手”,而是“手的細節”。

    淡淡的困意襲來,某個瞬間,我忽然心生沖動:“我想做護理,我想做保養,我希望有人永遠像現在這樣照顧我。

    ”有人長時間耐心地擺弄我,裝飾我,愛惜我,我感覺自己似乎變小了許多,好像蜷縮起來,睡在這個安樂的世界裡。

    全部過程結束的時候,我張開海星一樣的手,忍不住在心裡歡呼: “啊!指甲變得像糖果了!” 我找出錢包,女人說她幫我拿。

    因為不能讓錢包拉鍊或其他物品劃破指甲。

    她說至少要等一個小時,指甲油才能徹底幹透。

    她囑咐我今天要小心,同時從我的錢包裡拿出一萬五千元。

    自從見過前輩之後再也沒修剪的長指甲更加俏麗了。

    不僅皮鞋、提包、項鍊,身體也可以成為飾物,這個事實令我新奇。

    或許身體才是最昂貴的飾物。

    我高舉雙手,在燈光下照了照。

    好漂亮,好整潔。

    我笑個不停,像個書包裡裝着優秀成績單和獎狀的孩子。

    女人安靜地笑着說: “下次您肯定會做出更大膽的嘗試。

    ” 說完,她把無帶提包遞給我,假惺惺地問我: “怎麼樣,要不要辦會員卡?” 星期六,明洞附近熱鬧得難以形容。

    很多通道都沒有落腳之地,單是走過地鐵入口就花費了很多精力。

    我穿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走向明洞教堂。

    四月份,熱乎乎的天氣已經和夏日無異了。

    大型賣場的麥克風裡流出喧嚣的舞曲。

    小商店也不甘示弱,派出模特講解員拉客。

    商人們用蹩腳的日語招徕遊客,街頭充斥着數千雙眼睛,注視着櫥窗。

    我對明洞街道不熟悉,看着附在請柬上的地圖摸索前行。

    商店外面,空調室外機齊齊噴出的熱氣令人窒息。

    我做了精心打扮,然而妝已經脫落,腋窩也出汗了。

     “在明洞教堂舉行婚禮可不容易,她跟誰結婚呢?” 好像新郎是教師吧?朋友在大企業就職,嫁得又好,真令人羨慕。

    我又想,朋友過得好是好事,幸好不是好得過分。

    教師還算平凡,聽說新郎長得很醜。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相信她一定會嫁給很優秀的男人。

    她是我周圍為數不多的“長得好,學習好,性格也好”的人。

    出于嫉妒而蒙着被子懷疑和分析她的親切,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不過,她的确是單純而樂觀的人,所以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人們摩肩接踵。

    為了不劃破指甲,我小心翼翼地從包裡拿出手機。

    除了拇指和食指,其餘的手指敏感地展開。

    我可能會遲到。

    提前一小時出發,卻因為美甲而遲到。

    穿過擁擠的人潮,我氣喘籲籲地在路上徘徊尋找,終于到達通往明洞教堂的坡路。

    我用手遮擋陽光,站在原地,注視着十字架。

     和所有的婚禮一樣,很快就結束了。

    和所有的婚禮一樣,隻留下失落心情。

    其實婚禮結束的瞬間最暧昧。

    人們大多會沒事找事地約會,和在婚禮上遇到的朋友一起喝茶,或者看電影、購物。

    要不要直接回家?這樣想着,不知為什麼,我也很想約個人。

    一方面是心亂,一方面也是因為既然出了家門,就要舞動短裙散散心。

     朋友的婚禮無可挑剔。

    一百多年的哥特式西方建築、祈禱般直上雲霄的教堂姿态、透過五顔六色的彩繪玻璃的陽光、高雅的弦樂三重奏、俊美的嘉賓、從拱形天花闆照射下來的溫暖燈光和宗教氛圍……人們的臉上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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