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馬落水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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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智,這種大雨裡,都得回去,況且大家都淋濕了,快快給小孩們回去泡熱水。

    ”在那個攝氏六度的冬夜裡,爸爸和我苦等吊車來,弄到清晨三點半,馬被救起來了。

     我隻差一點就跟那兩位見義勇為的吊車好手跪下叩頭。

     中國同胞真好真好。

    我不是說爸爸。

     過了幾小時,我才真正弄懂了。

     那是個真真實實的水池,以前就在的,偶爾水池裡還有朵蓮花什麼的。

    我身上滿布的浮萍也是真正的浮萍,不是幻象。

    那天下大雨,水池在夜間我停車時已經漲滿了水,所以,看上去就成了一塊平坦的地。

    再有那麼一個神經病,就把“停車場”這塊牌子給擱到水池邊上去。

     來停車的台北人,全不上當,很小心的避開這片告示,停得遠遠的,不會見山就是山。

     然後,來了一個回國教書的土包子,很實心的一個“初戀台北人”,就相信了那塊牌子,把車恰好停在牌下。

    過了兩小時,自願落水。

    “這是一次教訓,你可懂了吧?”爸爸說:“在台北做人,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

    斑馬線上是壓死人的地方,好味陰花生是送你到陰間去的,賓館請你進去休息不是真正休息,馬在此地是用來殺雞的!”我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 那次之後,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個金面的人來對我說:“誰叫你看見别人夫妻吵架就去多管閑事呢,自己功力全無,還弄神弄鬼替人去解。

    結果人家夫妻被你解好了,你自己擔去了他人的劫難——落到水中去。

    ” 家人後來說:“如果不是天明回頭得早,過兩秒鐘你的車子可能完全沒頂,水面又會合起來。

    我們絕對不會想象你在水底,總以為你突然開車先走了,也沒講一聲;這種事在你做出來很平常,不會奇怪。

    于是我們擠一擠就上别人的車回家,三天以後再報失蹤。

    你呢——在水底泡着呢——。

    ”我說:“放心,會來托夢的。

    ”後來夢中金面人又來了,說:“舍掉你的長發吧,也算應了一劫。

    ”夢醒,将頭發一把剪成國中女生。

    等我過了數月,經過新竹一間廟,突然看見夢中金面人原來是尊菩薩。

    沉思了一會兒,我跪了下去,心裡發了一個大願,這個願,終生持續下去,直到天年了結,不會改變。

     至今還是擁有一匹愛馬,跟我的馬兒情感很深很密,共享人間快樂,又一同創造了許多在此沒有講出來的故事。

     我又想,那一次,應該可以請求“國家賠償”,怎麼沒有去法院呢?那個沒有去,是人生角度取舍問題,沒法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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