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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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在路上,小心地瞄着機動車的走勢。

    他一直把手機拿在手裡,像揉核桃一樣揉着,不停地翻個兒。

    他結過一次婚,後來平靜地分開了,沒有孩子,問題出在女方的一次出國公幹上,這種事情其實也不用過多地解釋争辯,兩人當初相愛是因為有默契,到了這個時候,默契依然存在,魏明磊要回了自己的房子,女方認領了一台小汽車,他們兩個認識十二年,戀愛五年,結婚兩年,達成一緻到辦理手續隻用了三天,之後他發現他再也看不到對方的朋友圈了,而他的朋友圈還向對方敞開着,他等了幾天,終于也将其關閉了。

    夜裡幾次醒來,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死,不是傷心而死,而是着火地震或者心肌梗塞,或者頭頂的吊燈年久失修掉下來把他砸死了,那倒沒什麼,隻是他要孤獨地死去,死在雙人床上,沒人救他或者替他呼救。

    他在想是不是這十幾年的時間他錯過了什麼,他忽然發現對方已然成長成熟,而且性格在與世俗的交手中悄悄增加着厚度和神秘,他卻還是過去那個人,最大的快樂還是買一雙新出的球鞋,雖然自己已經跑不快了,他的學生突然練會了左腳,夜裡他做夢也會夢見這件事,想把對方叫起來說一說,自己為了這個付出了多少心思,他喜愛的球隊打進了歐冠決賽,他因此焦慮,害怕主帥排出的陣容不符合他的心意,中了對方的陷阱。

    住在自己要回的房子裡,有時候他會恍然失神,他也許還年少或者已經老了,總之他不應該是現在這個人,他的此刻既像過去也像未來,是不是他正常得有點古怪了,以為在公轉其實一直自轉不休?或者遠遠沒有在世界之中,遠離所有人希求趨近的方向,但是他是怎麼做到的呢?他一時覺得絕望,過了一會又感到自豪,那就這樣吧,我誰的也不欠,他對自己說,雖然我不是算賬的,但是如果某個地方有個賬本的話,我誰的也不欠,他終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必須承認自己,自己,自,己,是他僅有的東西。

     大概夜裡兩點一刻的時候,高紅來了微信,說是往回走了,問他在哪裡?他回說已經到了賓館附近,隻是有點堵車。

    高紅說,這個點還堵車?他說,有施工,面前一條長溝,馬上就過來了。

    高紅說,我會從車庫回到自己的房間,你在大堂等一下,會有一個穿帽衫的年輕人把你帶過來,你穿什麼衣服?他說,我穿藍色的阿迪達斯運動外套,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高紅回給他一個大拇指。

    魏明磊把手機放進外套兜裡,向酒店大堂走去,雙肩包緊緊貼着他的後背,好像在推着他往前走。

    大堂的中央有一個水池,裡面遊着五彩的鯉魚,他剛剛站定,穿帽衫的年輕人就走到他近前,是魏老師嗎?他說,然後引着魏明磊走上電梯,電梯向上飛馳,停在八十五樓,魏明磊有些耳鳴,年輕人看着非常幹練,電梯中一直把手機放在耳朵上聽語音信息,然後貼上嘴唇說,我跟你說了,不可以,說得太多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你們給寫的,那有什麼用呢?這不懂?走到房門前,年輕人按了門鈴,這時他回頭對魏明磊說,您從哪來?魏明磊還沒回答,房門開了,一個大眼睛的年輕女孩開了門,對帽衫說,褪黑素買了嗎?帽衫說,誰讓我買褪黑素了?女孩說,别廢話了,趕緊去吧,誰讓你買的不還都一樣?帽衫說,傻逼。

    然後轉身走了。

    女孩說,您是魏老師吧?魏明磊說,我是。

    女孩說,不好意思,身份證給我看一下。

    魏明磊掏出錢包,把身份證抽出來遞給女孩,女孩掃了一眼,把身份證放進自己寬闊的褲兜裡說,請進吧,娅姐等你半天了,今晚她下台時扭了腳,要不然都想自己下樓接你了。

    是個套間,溫度很高,女孩隻穿了一件T恤,兩條細胳膊光秃秃地反着光,T恤上面印着一行豎排字:藝術是無止境的縱欲。

    旁邊畫着一個褲腰帶被人抽走的男人。

     高紅在初中期間給魏明磊寫過大概三百封書信,涉及當時生活的方方面面,兩人平時并不特别熟悉,有些人在一段時間内可以熟得像混合果汁一樣,他們倆還是蘋果和橙子,并沒有混淆界限。

    兩人沒有綽号,沒有昵稱,信的起首都是高紅您好,魏明磊你好,然後說自己想說的東西,詢問對方一些事情。

    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通信的,如果以魏明磊的回憶為準的話,是因為一次送信人的失誤,與魏明磊同班,有一個男孩叫作戴明磊,發音迥異,字形卻像,而且兩人都在班級的足球隊,于是魏明磊代替戴明磊接了信,自己并沒有發覺,也回了信。

    之後兩人就忘記了戴明磊,兀自通信了。

    但是如果以高紅的記憶為準的話,她是寫信給魏明磊的,她根本不認識戴明磊,也沒有跟他通信的興趣,她是在一次班級之間的足球比賽裡看到了魏明磊的表現,覺得他頗有大将風度,可靠,和其他急于表現的毛躁的男孩子不同,才決定給他寫信的,隻是一時筆誤,寫成了戴明磊。

    事實隻有一個,解釋分成兩個,這是兩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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