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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形細長,絕不方圓。

    吃吧,吃完再講。

     女人丁:講到瘟疫的原因,人人都能講出一個理由。

    我們六人在水上漂浮,目不能見,隻能說話,說了十天,精疲力盡,終于得到了一個大家都同意的理由。

    老爺這可有煙抽? 男人:不要停下,說說這個理由。

    我不抽煙,萬望見諒。

     女人丁:是三個月前的一場大火。

    這一場大火起在夜晚,燒到白天,綿延數裡,燒掉了三百座木房,五百戶人家,一千多個貧苦人。

    之後瘟疫就來了。

     男人:火是極熱之物,瘟疫是濕濡之象,火怎可燃起瘟疫?我不能解。

     女人戊:這火不同于平常的火,燒完了之後,沒見一個屍首,隻見白煙。

    之後降了一場夏雨,白煙也逝。

    再之後,滿街便是遊魂,他們有的藏在人的頭發裡,有的騎在人的脖子上,有的藏在人的眼白中,有的藏在人的嘴裡,有的藏在人的褲兜中。

    我們六人本來在一個郊外聚會唱歌,同時感覺眼睛裡進了東西,我們聽見眼球裡有滋滋的聲響,像有釘子釘進,劇痛,之後就都盲了。

     男人:因何起火?可有人知道? 女人己:我知道,據說是一個父親因莫須有的罪名鞭笞了兒子,兒子夜裡便放了一把火,想燒死父親,結果火借風勢,不但燒死了父親,把他自己也燒死了,之後火勢便一路遊竄,不可收拾。

     女人甲:說得好像看見了一樣,我聽說并非如此。

     男人:你講。

     女人甲:我聽說一條龍化身為蛇,蟄伏在一家的房梁,等待雷鳴之夜便可飛天,可是一個醉鬼發現了它,把它逮住了泡進了酒裡。

    幾個月之後,蛇已死,醉鬼喝這泡酒,突然一個火球從他腹中裂出,才釀成了大火。

     女人乙:所謂道聽途說,未可甚矣,起火時我就在附近,還曾擔了水去救,因何起火,我最清楚。

     男人:你講。

     女人乙:一個少年十五歲時雙親殁,之後他便出去遊學,一路宦升,可是他忘記了他還有一個姐姐,姐姐盼他而不歸,死于饑餒,後化身為鬼,盤桓于舊宅,三個月前,聽說少年已經六十,要回家省親,鬼姊高興,在樓宇間放起了爆竹,沒想到陰間之火竄到了陽間,引起了大火。

     女人丙:不知害臊!起火時我就在隔壁,僥幸逃出,來龍去脈,誰能比我更清楚? 男人:你講。

     女人丙:我的隔壁住着一個窮書生,每天念念有詞,說是L城已被上天遺棄,遲早要降災于此,他每天埋頭苦讀,想要找出破解之法。

    終于有一天,他的油燈在他睡着後翻覆,燃起了他的被褥和木床,導緻了連綿的大火。

     男人:如此而已? 女人丙:如此而已。

    别忘了,我們每人眼中都釘着一個遊魂。

     (停頓) 男人:如果我現在趕到L城,會看到什麼? 女人戊:L城已空。

     女人己:人分陸路,水路都已逃走。

     女人甲:雨還未停,不大不小,下了幾個月。

     女人乙:神明與魔鬼,皆已撤足。

     女人丙:滿街遊魂,無可依傍,徹夜啼哭,極為可怖。

     女人丁:去則死,返則生。

     男人站起踱步,六個女人把盲眼向着他。

    男人搖了搖鈴铛。

     仆人:大師。

     男人:我們離L市還有多遠? 仆人:還有三十裡,以我們現在的速度,明晚可到,如是回頭,糧草也夠。

     (停頓) 六個女人唱起歌來: 大海黑黢黢,風兒送低語, 魔鬼在人間,地獄空蕩蕩。

     天火燒不盡,吾等筋骨軀, 大雨澆不滅,爾等貪嗔相。

     遊子少離家,歸時一張皮, 相逢不相識,唯有淚兩行。

     兒時天落雪,母姊給湯碗, 而今鬓斑白,無處把身藏。

     去時懷心屬,歸來似塵土, 誰能如草木,一歲一相忘。

     所有過往,皆為序章。

     所有過往,皆為序章。

    
男人:我們的船還能更快嗎? 仆人:可以,因為一路無船,還可以更快。

    最快明早可到。

     男人:挂起所有的帆,扔掉無用的東西,我們全速前進。

     離開L市之前,我先去看了看我的父母,跟他們說了一下我的決定,兩人都沒有異議,畢竟我已經沒了工作,而且大學同學很多都在北京,還可相互照應。

    我把新買的拐杖給我爸,剛好花了我實習期的一個月工資,我媽給了我一個地址,說她有個遠房親戚住在北京,我有空可以去走動一下。

    上大學之前她就給過我這個地址,我去過,人家已經搬了,我沒說什麼,還是把地址拿上,萬一他們又搬回來了呢。

    第二天我把租的房子打掃幹淨,水仙和月季拿到樓下扔進垃圾桶,然後給房東打了一個電話,說我明天就不住了,房租已經付了整月,剩下的我也不要了。

    房東問我為什麼突然不住了,我說我準備回北京去。

    他說,北京有什麼好呢?走起來停不住的,回頭又要去紐約,又要去月球了。

    聊了幾分鐘,對方想起來相互不熟,客氣了一句就把電話挂掉了。

    我買了後一天晚上的卧鋪,早上起來沒吃早飯,就去了勞動公園,那個唱歌的女人果然在。

    我聽她唱了五首歌,她也認出了我,唱完之後沖我微微點了點頭,我想和她說點什麼,轉念一想又作罷,我感覺出她也是這個意思,如果我走近,她可能先我離開。

    之後我在長椅上睡了一會,遊蕩了一下午,L市新建了不少大馬路,我打了個車,行李放在後備箱,用手機導航都逛了一逛,天黑之後,我讓司機師傅幫我開到四台子。

    其實沒到近前我已經發現,但是還是開到近前我才确定,那個梯形的房子沒了。

    被扒掉了。

    隻剩下一個梯形的灰迹。

    我沒有下車,隻是在車窗看了一眼,司機說,還往哪去?我說,去火車站吧,師傅你知道這原來有一個二層小樓嗎?司機說,你去南站北站?我說,南站。

    司機說,送完你我得回家吃飯了,我他媽一天沒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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