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時堆築起來的大土台。

    土台上,桌案後面坐着主斬的官員。

    兩旁立着拿槍帶刀的黑衣衛士,一片殺氣肅穆。

    土台下,人圈之中,一并跪着尹固等三個罪犯。

     與此同時,三個刀斧手牽着另外三個要随之出斬的被五花大綁的黑衣罪犯,分開人群,從外邊走了過來。

    他們要他們三人和尹固他們一并跪在地上。

    這三個人,一個是滿臉鬧草胡子的壯年人;一個是個瘦瘦的青年人;另一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你隻要稍稍留心,略加辨認,就可以認出,他就是那個盜劍殺舅,機巧善變,具有極大智能的高申佳。

     高申佳在盜取清泉寶劍、借取舅父頭顱之後,就直接跑進劉卷老營,開始以大機大巧和“大無畏的氣概”向他敞頭獻劍了。

    他向劉卷生動地叙述了為報效大周社稷,為做到給敬王天子曲線型的效勞,為保住他最崇敬的劉公心愛的清泉寶劍,在他的最要好的朋友萬殳鶴部即将被敵人全部砍殺以及萬殳鶴被敵人一刀砍死,清泉劍即将落入敵手的時候,他高申佳如何如何想出辦法,如何如何把殺死萬殳鶴的敵人殺死,如何如何奪過清泉劍,假意投入敵營,如何如何冒充萬殳鶴是他所殺而騙取了南宮極的信任;叙述了他為保住清泉劍,為使寶劍重歸劉公麾下,在敵營他如何如何應付敵人,如何如何忠于敬王,如何如何人在南宮心在劉;叙述了後來得遇機會,他又如何如何費盡心機,戰勝千難萬險,盜取寶劍,如何如何以一顆對敬王的赤心而大義滅親,殺掉劉公所深惡痛絕的賊舅呂奎,如何如何掂頭持劍逃回了劉營。

    在叙述中,有憤怒,有流淚,有捶胸,有頓足,有鬥“敵”遇險時的捏着一把汗,有逃回“己”營時的勝利的喜悅。

    不僅講述得活生活現,而且還将“情”和“理”發揮到了淋漓盡緻之地步,表做得惟妙惟肖,十二分真實,完全達到了以假亂真之地步,将機巧、靈活、敏捷、猾詐、智能發揮到了無與倫比的窮絕的地步,一下子騙過了曾經受過他騙的劉卷,一下子榮升了比原來又高一級的大官。

    沒想到劉卷對他這位“真心”的智者沒給真心,而且來個委以“大官”欲擒先縱,沒想到天讓事實一件一件地從他身上暴露,沒想到他自己也讓事實一件一件地從他身上暴露,沒想到他這個大無畏者竟然在無法掩蓋自己時自己心虛逃走而被抓獲送入監牢。

    這可能就是:不管做得多絕妙,無法不讓蒼天知。

    今日随帶将他處決,是劉卷臨時決定。

    尹固、召盈該當處決,他高申佳的行為連戰争上的原則都不能容,将他處決,就更應該。

    他仿佛看見一個很大很大的大網,幾乎比天還大,極為疏松,似乎象沒有一樣,然而特别特别的完整,沒有一點漏洞,沒有一點殘缺的地方。

     高申佳渾身哆嗦地跪在地上,他披頭散發,眼泡虛腫,嘴唇烏紫,面頰青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那大個子刀斧手掂着他背上的法繩,把他從蹲着的地上提起,讓他站好,準備應斬。

    這次斬處犯人與以往的斬處大緻一樣,所不同的是,以往一人斬殺幾個人,這次是六個人要有六人同時斬殺。

     高申佳忽然之間來了個一反常态,他不害怕了,一下子由害怕變精神了。

    緊接着臉上出現兇狠的獰笑了。

    這可能是他生命最後一刻他那智能中的機巧的最後一次發揮,他想:“奶奶的!我何必怕呢?我害了很多的人,連好朋友都殺了,連親舅的頭都割了,我就是死了,也一個換好幾個,值了,我值了。

    他娘的×,反正都是一死,我一世英雄,死的時候,也給人留個英雄樣子,不能留個怕死的熊樣兒!”想到此,他昂起頭,瞪着眼,藐視一切地笑了。

     這時,監斬官單旗來到土台子上坐定。

    主斬官宣布了尹固等三人的罪惡,讓刀斧手做好開斬的準備。

     高申佳見人圈裡邊站着來看出斬的表侄大紀,突然間似乎是精神煥發。

    他用目光和下巴一勾一勾地,小聲喚大紀到他跟前來。

    大紀害怕地走到他的面前。

    高申佳說:“表侄,我想起了李聃那老頭子說我的一句話,不知你忘了沒有?”“忘了。

    ”大紀說。

    “我沒忘,他說我死到智能透頂上。

    我從他那憨笑的眼神上看他象個愚拙的人。

    現在我知道了,他不愚,他有大智慧。

    他的智慧是真的。

    他奶奶的,我敗給他啦!”大紀心裡說:“你才知道老聃先生大智若愚呀!” “站好!住口!準備挨刀!”大個子刀斧手拉着法繩向他吼着說。

     “你性個啥!挨刀有啥了不起!”高申佳說,“夥計,給我把活兒做利亮些。

    聽見了吧,我叫你把活做利亮些。

    ” 當開殺的口令傳下來之後,大個子刀斧手将大刀高高舉起,揮手就向高申佳猛砍,可是當刀将要落下之時,他故意将手一輕,殺人刀落在高的左肩之上,隻砍了四指恁深就又提出刀來。

    高申佳猛一呲牙,肩上的衣服立即被殷紅的鮮血浸濕。

    “日你奶奶!你故意叫爺受罪,我日你祖奶奶!”他大聲向他叫罵着說。

    大個子刀斧手惱火了,兩眼一紅,伸把揪着他的上嘴唇子,“呲啦”一聲給他割掉,那裡露出一排帶血的牙齒。

    緊接着,揮刀向着他的脖頸猛砍。

    随着五個人頭落地,他的頭顱也同時滾在地上。

     那刀斧手啊,也未免有點殘酷。

    他惡歸惡。

    不管他罪惡多大,一刀結束性命也就是了,另外加那兩刀,似乎有點不必。

    
0.05826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