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崩”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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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臉笑了,純真地笑了,他們笑着,親親愛愛地抱在一起了。

    多好啊,兄弟之愛,真樸純正的兄弟之愛!此時,好象有一個聲音在人們耳邊回響:“如今一般的人哪,你好我好哇,稱兄道弟呀,可是誰有親兄親弟那樣親近呢?哪個能象親兄親弟那樣真情相待呢?” 死喪之威, 兄弟孔懷。

     原隰裒矣, 兄弟求矣。

     第二個節奏響起,又一個情景在人們面前展開。

    陰雲密布,消煙彌彌,一大群戰亂中的逃亡求生者,無家可歸地呆立在荒涼的寒野上。

    一具具帶血的屍體躺在那裡。

    人們膽戰心懼,面色蒼青,背着臉子不敢看那些屍體。

    有幾個臉上抹着灰,穿得破破爛爛的青壯年人急切地在人群中穿來穿去,他們在十分急切地尋找他們兄弟的屍體。

    原始性的,真樸性的,啊!兄弟之情啊! 脊令在原, 兄弟急難。

     每有良朋, 況也永歎。

     第三節奏什麼時候已經響起來了。

    天邊有一片幹旱的陸地,幾隻受了傷的水鳥困在那裡,再也無法回到江河湖海之中,它們悲哀地叫着:“我快要渴死餓死了呀,誰來救我?誰來救我呀?!”幾隻水鳥嘴裡噙着水,叼着吃的,急切地飛着,它們從有水的地方飛來,它們拼命地飛,拼命地飛。

    它們在陸地上找到了那幾隻快要死去的水鳥,落下來,趴在它們面前,将嘴裡的水和食物往它們嘴裡喂去。

    變了,銜水的水鳥和受傷的水鳥都變了,變成青壯年人的模樣了。

    他們之間互相流着淚擁抱在一起。

    那個正在經受苦難的年輕人哭着說:“弟弟,不是你,我就死了,你真比我的好朋友好,我的好朋友見我可憐,隻是贈我一聲長長的歎息。

    弟弟,你為啥這樣冒着危險前來救我?”“哥呀,可憐的哥哥,因為你是我的哥哥。

    ” 兄弟阋于牆, 外禦其務。

     每有良朋, 烝也無戎。

     第四節奏響了。

     喪亂既平, 既安且甯。

     雖有兄弟, 不如友生。

     第五節奏響了。

     傧爾笾豆, 飲酒之饫。

     兄弟既具, 和樂且孺。

     第六節奏也響了。

    一個個帶情的畫面撲撲閃閃,轉轉換換,相繼而來。

    人們目觀眼看,心領神會,雖有點應接不暇,但是深感既解饑渴,又益身心,甜人肺腑,潤人心懷。

     妻子好合, 如鼓瑟琴。

     兄弟既翕, 和樂且湛。

     第七節奏響了。

     “宜爾室家, 樂爾妻帑,” 是究是圖, 亶其然乎! 第八節奏也響了。

    随着七、八節奏的響起,人們十分清楚地想見,一對兄弟,因為平時認為兄弟不如妻子親,兄弟不如朋友親而忘了親愛的兄弟,猛然之間想起了兄弟的親愛,于是他們兄弟親親愛愛地歡聚一堂,進酒舉筷,非常親密,十分高興,他們的親愛象父子和夫妻之間那樣親密和諧。

    他們春風滿面,意切情真,十分滿意地點頭稱贊,拍手誇好。

    一個激動人心的聲音高聲響起:“你們兄弟親愛,一切順利。

    你們要牢記這些話,好好用心體會這些話,好好用你們的身體和行動去實行這些話吧!” 聽到這裡,老聃哭了,無聲地哭了,他的情懷被他們的藝術力量打動了,主要是被那藝術之中的真情深深地激動了。

     “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他心裡想。

    他撩起衣巾,蘸去眼淚,擡頭往門外一看,見那裡啥時已經站滿了人,其中有不少的人已經流淚了。

    …… 上午,老聃先生心緒茫然地坐在守藏室裡,忽見苌弘向他走來。

    “聃兄,聽人說,咱們歌唱《常棣》,兩個王子都知道了。

    ”苌弘緊走幾步,來到老聃身邊,勾着頭,小聲的,激勵地對他說道,“他們無動于衷。

    不行,光靠唱一支歌不行,必須帶刺激性的,帶直接性的。

    我看咱們行動起來,找他們說,面對面地直說!” “弘弟說得有理。

    ”老聃說,我可以再找機會勸說一次,往往有一些事一次不成,二次可成呢。

    ” “聃兄有此想法,我以為很好。

    ”苌弘說,“然而必須把話清楚地說明,聃兄如果真的打算勸說,必須知道,這種義舉,對于社稷會有很大的益處,對于個人可能有很大的危險,非大愚之人是不能做到的。

    如果你這樣去做,在智者面前你可真要承受愚人的‘惡’名了。

    ” “承受愚人之名就承受愚人之名吧,當今塵世之上太缺乏愚人了,社稷之上太需要愚人了。

    這一點,姑且讓我論述一下。

    ”老聃說:“我認為世多愚(真誠,老實,‘傻’)人,是世之福氣;世多智(機巧,滑詐,虛僞)人是世之禍患。

    當今很有一些人是一味地去崇尚智而貶低愚,不知道在一定條件下,愚者即智者,智者即愚者,智的頂點是真正糟糕的愚。

    因為如果塵世上所有的人都到了智能透頂的時候,也正是這個塵世和世人徹底完蛋的時候。

    一些人總願意智,不願意愚,因為愚對塵世總體有利,這個利勻到他身上的時候很不明顯;智對他個人有利,而且這個利又能一時明顯的集中于他個人一身。

    然而,他們殊不知極智能的玩火者也必自焚,極愚的不玩火者也必不自焚。

    因為有極個别的智能玩火者一生沒焚,所以一些人總追求智,而貶低愚。

    究竟有沒有‘不自焚’的,這個我尚在探讨之中,姑且暫定他為‘沒自焚’吧。

    不管怎樣,一生玩火,總也不叫有福,總也不叫聰明。

    人們應該知道,當你和世人的智巧都透頂的時候,是你和世人都沒有人味的時候,當你和世人都沒人味的時候,是你再也無法得到人用人味對待你的時候。

    不管怎樣,我總以為智不如愚。

    别人不理解我,我也不希望别人理解我。

    因為你理解我,所以我以愚人之心向你獻心。

    說得太多了,請你原諒我關于愚和智我說得太多了。

    一句話,我還打算再去勸說一次,不管我有多危險——愚人不是沒有危險——我都決心去以愚人之心再對他們勸說一次。

    ” “好,好!聃兄說得好!”苌弘說,“讓我們同以愚人之心把心俸獻給周之天下,讓我們同為周之天下做個愚人。

    ” 正午金殿交涉之事,突然改到明天進行。

    他們為啥要這樣做?對于這一點,老聃先生因沒有其位,沒謀其事,隻能說是不得而知。

     此時,景王的屍體已經脫去原來的衣裳,規規矩矩的換上了壽衣。

    至于移屍入棺,則因按要求的條件準備的棺椁沒有運來而沒能進行,再者說按規定還不到入棺的時候。

     午飯之前,王子朝突然使人叫老聃和喪禮司者到他那去。

    老聃一聽,又驚又喜。

    驚的是,他不知他為啥要叫他,他估計可能是真的有什麼災難臨頭;喜的是,他能在這個時候見到王子朝,真是天叫他遇上一個勸說他的好機會。

     王子朝這時召見老聃,看去有點突然,實際上半點也不突然。

    他召見他,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僅是有想法,而且想法相當的多。

    老聃先生是東周官員中人人知道的懂禮之人,有些禮節,連那個眼下作為喪禮司者的人也需問他。

    王子朝召見他,第一是在喪禮方面真有弄不清的問題要向他發問。

    第二,這是最主要的,那就是故意擺出他王子朝要動手主辦這次喪事的架子,誰主辦喪事就意味着他将當是已故天子的繼位人,起碼說可在人的心理上造一造這種影響。

    他為什麼不單單召見喪禮司者而要召見他們兩個人呢?因為這樣影響大。

    因為他是故意讓人心為之震動的。

    第三個想法,是有意試探一下,他要拿石子往池水裡撂一撂,看看這池水會有什麼反響,看看池水一動是否會有魚蝦跳躍。

    主辦喪禮的架子一擺出來,對方如果還象往常一樣,麻麻木木,沒有什麼反響,就證明他們沒有什麼準備,證明他們沒有争位的想法,這樣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主辦喪事,幹脆以合法繼位人的身份出現;如果他們對他的舉動反響很大,或者感到不能容忍,這樣,他們就等于以他們的态度向他告訴了一切,就等于告訴他要他快快作出應該如何應付的準備。

    第四,聽說老聃他們歌唱《常棣》,大勸兄弟和好,他認為沒風不起浪,他估計老聃他們可能得到了什麼消息,這次召見,他要看看老聃的反響,以便從這反響中得到一點什麼動向,什麼帶有内情性質的消息。

     李老聃心情緊張地走進王子朝居住的房舍(西跨院中院的一所主房),見那個喪禮司者已經先他一會地坐在那裡。

    王子朝正和那喪禮司者說着什麼。

    他此時,身穿重孝,但是臉上并無悲哀,那裡透出來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人們在戰鬥之前才有的,對勝利充滿信心和希望的喜悅心情。

     王子朝和老聃打過招呼之後,讓他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老聃坐下之後,和喪禮司者互相對視地微微點一下頭。

     “我父王駕崩,我們不勝悲痛之至。

    ”王子朝說,“我父王的喪事,我決心給他辦得象個樣子,要使喪禮真正合乎周禮。

    古禮上說,父母屍骨在堂,‘交手哭,恻怛之心,痛疾之意,傷腎幹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不舉火,故鄰裡為之糜粥以飲食之’,‘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按古禮要求,這三天内,隻顧痛哭,所以自己家裡不動鍋竈,有鄰居送飯吃吃就算了;然而,現今的做法是自己家裡仍然舉火動竈。

    我父王駕崩,我們家裡是動鍋竈合乎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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