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與止

關燈
,話少了不飽,過多了厭煩,時間過短太倉促,時間過長多反複,我應扣緊時間,說夠說足,适可而止,抽身而去,讓他自己回味,沒有反攻餘地”,基于此種念頭,就來個趁機而動,他和藹地抽身站起,向他的那位沒來得及充分發表意見的楚國朋友看了一眼,對老聃說:“老聃先生,剛才晚生我和熊紹兄一塊到這來的時候,碰上母後,母後說讓我們待會兒到她那裡有事。

    我們為避免等待之中的焦急,就來先生這裡一叙,我們原打算借這點時間向先生請教,和先生一塊讨論一下學說問題,沒想到晚生的話一發而不可收,将時間占去,使請教變成了晚生自己一人獻醜,晚生的話,是對也罷,是錯也罷,望先生能夠包涵。

    晚生的話如果有點道理,請先生給予笑納,晚生的話如若錯了,下次特來請求指教。

    現在我們急等到母後那去,請先生多多見諒。

    ”說完就和熊紹一塊出門而去。

     老聃送走姬朝、熊紹,回到屋裡,感慨地說:“啊!好厲害的長庶子,一代超人!” 老聃先生對姬朝的奸猾性格和耍弄手段深感不滿。

    但是,雖然如此,他仍然覺得他的論述不是沒有道理。

    他不想承認他的理論,但是他覺得他的理論結實,沉甸;他不想承認他的理論,但是他覺得他的理論不好推翻。

    他覺得他的理論殘酷無情,赤裸裸的,象一塊冰冷的石頭,雖又涼又硬,但是無懈可擊。

    一個具有真正哲學家素質的人,對他的最崇敬者的不合事理的理論也不能從心裡勉強接受,而對于合乎事理的理論,即使這理論出自敵對者之口,他也會在這種理論面前俯首投降。

    “為自己舒服而争鬥……人的本性……謙讓,不争,象天道一樣自然——我未來學說之魂,……大而不屑……難道是我錯了嗎?……”他動搖了,支持他要建立未來學說的信念動搖了,第一次動搖了。

     他真沒想到,他的決心,鐵的決心,在惡人屠刀面前都沒動搖過的幾十年來建立起來的決心,會在一個年輕王子面前動搖起來。

    是的,他不能不去動搖,你想,一個有智慧有抱負的人,他要建立起一種偉大事業,而且把這事業看得比生命還寶貴,譬如這事業是一座金質的宇宙紀念碑,當他将要把碑立起的時候,有人突然對他說,“你這紀念碑不是金的是泥的”,他也懷疑真的是泥的,難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能會毫不動搖地,連檢查也不檢查地繼續去立那碑嗎?他能不去細心檢查,以求發現真僞,是金的則立,是泥的則換嗎?如果他确乎發現是泥的而毫不動搖地隻把泥的當金的,那還能稱作智慧嗎?不會的,他是不會不去動搖的。

     我這将要立起的學說,難道真的錯了嗎?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一連兩天兩夜,他都沒有停止思考這個令他費解之問題。

     想啊想,心裡還是不知如何是好。

     三天以後的一個清靜的拂曉,他又經過一陣平心靜氣地細細思考,終于堅定地定下了下面的腹内方案和決心: “從今日起,我要全部停止我原來的那些既成的觀點,要以王室之務為業,站在這紅塵的最高角度重新經曆塵世。

    我要以忠實認真做好事務為報答,姬如公、燕普、景王天子等人的恩德我尚且未報,做好王室事務,益國益民益社稷,就算是我對他們的好報答。

    要去掉情緒和框框,進一步,再進一步客觀冷靜地觀察世界,才能使立起的學說無謬誤。

    對塵寰不能忙着下結論,對宇宙不能忙着作解釋。

    大器晚才成,我要待我的晚期再開口,決不讓‘學說謬誤萬世悲’。

    從今日起,我要冷睜雙眼看紅塵,冷睜雙眼尋真谛。

    待真谛對我早期之見權衡之後再說話。

    如若今生今世找不到全真之真谛,我甯願今生今世不開口,今生今世不動筆。

    ” 這決心越來越結實。

    又一個三天以後,燕普進朝來瞧看他,在款待這位朋友的家宴上,當姜信他們問起他的“學說”時,他竟然舉酒正式宣布:我已是個沒有觀點之人,因為我的“學說”已經應遏而止。

    
0.0560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