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變”作“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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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前牽後擁地走進縣城東門。

    找岔太爺往北瞟了一眼,見那裡圍坐着一群人,他們在聽中間那人講說着什麼。

    他沒留心這群人在幹什麼,因為他對這些小民不屑一顧。

    他昂頭挺胸,直視前方,不大會兒就走進了城中心那坐坐北朝南的縣衙。

     縣衙正中,有一座風度較為莊嚴、樣式較為講究的廳堂。

    此屋,是敫戕處理公事(如問官司等)和外出歸來暫時歇腳的地方(後來的朝代把問官司的地方專設一處,稱為大堂)。

    屋内的空間共是三間,東山牆有一個挂着竹簾的小門,從這裡可以通往另外一間卧室。

    正房(明間)的後牆之上,挂着幾幅白絹制成的條幅,上面寫有周公姬旦的典章摘句。

    當間靠後的磚墁地上,放置着一張紫木(秋桐)制成的桌案。

    案後有兩把古香古色非烏木大椅。

    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着剛剛歸來正在小憩的找岔太爺敫戕。

    這敫戕雖然“鞍馬風塵”,剛剛回轉,但是仍然威嚴十足,神采未減。

    他一手撚着嘴巴兒上那縷小胡,一手端着茶杯出神。

    由于他那喜強愛勝和好找岔兒的脾氣的催動,一個無名的念頭在腦際一閃,便轉臉向他身邊的衙役問起話來: “剛才我看見東門裡邊圍坐着一群人,你們知道他們是在幹啥子的嗎?” “聽說那是衆人在聽李耳講學。

    ”一個衙役随口答了一句。

     “講學?啥子講學?講啥子學?” “不清楚。

    ” “啥子樣個李耳?他是否是在妖言惑衆?是否是在借機對本縣政事進行非議?你們哪個前去看看?” “我去!”單六從敫太爺的脾性和态色之中看見,一個最适合他大顯身手的機會從天而降,功利正在不要任何代價地向他走來,便搶先擔當此任,沒等主子再次發話,就抽身走了。

     敫戕目視單六虎虎地走出屋子,非但沒有感到自己不該沒事找事,反而自己受了自己的激發,象是突然臨陣,精神炯然地振作起來。

    他睜圓一雙鬥雞小眼,把茶杯猛然往桌面上一放,一手按冠,三分“怒氣”地揣度起那個“借講學來議論他的是非”的家夥的言語和舉動來。

     一刻時辰之後,單六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禀報說:“太爺,我查清楚了,親耳聽到了,也親眼看見了——那李耳是在講論一個‘變’字,他說‘變是天下規律,受苦受難的平民百姓無法逃脫這個規律’;象太爺你這樣‘榮華富貴的顯官貴人也無法逃脫這個規律’!……還有其他一些言論,原話我已記不清楚了。

    我看這個家夥是對我們這些當官的一肚子不滿,沒處發洩,借講學來個含沙射影,指葫蘆罵瓢,意在對太爺您進行惡毒攻擊。

    ” 敫戕一聽,火冒三尺,“他媽的,這個姓李的老家夥這樣壞!我早料到他是在妖言惑衆,借機非議。

    這個狂徒,太猖狂了,他真是太猖狂了!”他越說越氣,手脖子微微哆嗦,臉色開始微微發紫。

     這單六實在是個能人,他不僅溜拍有方,而且篡改有術——老聃先生論“變”的原話是:“‘變’是天下規律,誰也無法逃脫,誰也無法抗拒,它既無情,又公道,受苦受難的平民百姓無法逃脫和抗拒,榮華富貴的顯官貴人也無法逃脫和抗拒。

    ”經單六巧妙的一摘,一湊,另外加上“象太爺你這樣”六個大字,就成了上述“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惡毒攻擊的罪惡言詞”了。

     李老聃的“惡毒攻擊”理所當然地激起了敫太爺的憤怒,“小小李耳,竟敢在我管轄的地盤上利用講學進行攻擊,狂妄,狂妄,真真的狂妄!單六,你快帶兩個衙役一起去把這個老混蛋給我抓來!” “是!”單六聲情激昂,如同一個早想出戰的将軍突然接到挂帥平賊的聖旨。

     …… “杜九,胡擇,來,聽我跟你們說。

    ……”路上,單六詭秘地眯着眼睛,小聲地向兩個差役安排一陣,然後昂起頭來,得意地看着天邊邊兒上那變幻不定的遊雲,“不是吹大氣,咱老單不能不算個弄家兒。

    ”…… 東門裡邊的大松樹底下。

    老聃先生真的是在講“變”。

     在對待“變”字這個問題上,李老聃是矛盾的。

    他是東周王朝的維護者,就其本意來說,他是衷心希望周天子的政權永遠永遠的不變,永遠永遠的存在的,盡管這個時期已經明顯地出現大分崩、大變化的現實,但是他無論如何也還是不希望天下的事物是在無情地變化着的,雖然如此,可是,因為他那一顆未來哲學家的求真求實之心的支配,他畢竟還是把一個“變”字道出來了,利用講學方式正正規規地道出來了。

    不希望變,又主動地道出來變,這就不能不說他的論“變”是有點違心的了。

    此時,在他做非正式講學的此時,利用公開場合大講“變”字,在政治上是要承擔幾分風險的,因為此時正處“尚恒”的“三代”之末,盡管時局正在劇變,但在理論上和世人的心态上仍然崇尚不變,誰若标立“變”字的新論,他想逃脫“提倡異端邪說”之嫌,那是不大可能的。

     老聃先生正在眉飛色舞的講“變”,忽見三個身穿黑衣的差官從不遠的地方向他走來。

    那個個兒高一些的小頭目就是單六。

     單六從人圈外邊沿着人縫來到圈裡,圓圓的臉蛋笑成一朵含着毒汁的黃菊花。

    他站在人圈當中,兩眼眯成一條線,躬身拱手地向李老聃說:“李先生,我家太爺有請。

    ” 老聃先生驚訝地站起,稍稍愣了一下,接着,由吃驚變感激,“太爺他,他請我……太爺喚我,怎能稱‘請’?如若稱‘請’,卑人我,擔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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