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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威廉森成為朱迪斯·布拉洛的情人之後不久,就辭去了電子公司合夥人的職務,以15萬美元售出了股票,付了山中一處隐居地的首付款,作為他情愛小組的活動場所。

    這地方比太平洋面高1700英尺,在聖莫妮卡山的山脊上,離馬裡布海灘8英裡,從洛杉矶市區開車過來要一小時;要從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直接過來,開車的人需要開過狹窄、彎曲的小路,沿途是震懾人心的、險峻的美麗景色,這條可怕的路蜿蜒而上,越過山谷中盤旋的霧霭和傾斜的樹頂,直延伸到陡峭的懸崖邊上,然後突然調轉方向,伸進山腰黃色的亂石中間,又曲折地轉出來,沖向無遮無攔的公路邊,它一忽兒猛地紮進山裡,一忽兒又回到開闊的天空下,讓司機有不小心會墜崖的危險——這是段橫沖直撞、令人頭暈目眩的路,隻有想到旅途盡頭性愛的快樂,才能勉強忍受。

     “砂岩隐居地”建在山南,通往這裡的私人道路有兩根石柱标記;主建築離大門有1.25英裡遠,是一棟很大的白色兩層房子,坐落在寬闊的混凝土台基上,周圍是桉樹和蕨類植物,還有個帶小瀑布的池塘,房前的草坪修剪得特别整齊,可以作高爾夫球場用。

    從二樓的紅木露台上,可以看到太平洋海岸線,點點白色的帆船,還有卡塔特萊島霧氣彌漫的輪廓。

    庭院後面,岩石嶙峋的地面升得更高,蓋着小些的灰泥房子,門口都有木頭台階,還有一座很大的、有玻璃門的建築,寬闊的屋頂下是奧運會規格的遊泳池,供人們在裡面裸泳。

     “砂岩”占地有15英畝,周圍的土地在山腰上延伸出去幾英裡遠,這片地方原來歸富裕的農場主和萊娜·特納這樣的好萊塢明星所有;可是1968年,威廉森随着房産經紀人第一次來這地方時,看到的隻有荒涼破敗,建築都灰頭土臉,土路颠簸不平,山上滾下來的石頭、被太陽曬硬了的土塊,都擋在路上。

    最近的雜貨店在下面的山谷裡,有幾英裡遠,托潘加的購物中心又土得掉渣,是嬉皮士交易毒品、穿皮夾克的摩托飙車族聚會的地方,主路上總有十幾條皮包骨頭的野狗無精打采地晃悠,開車的人得使勁按喇叭,它們才不情願地躲開。

     威廉森第一次對小組成員展示“砂岩”活動場地的時候,大家一點兒也不滿意;這地方太偏遠、太破舊,要把房子收拾得能住人、把損毀的道路修好,還需要做上幾個月的苦工。

     可威廉森還是買下了這塊地方;他想方設法激發成員們的冒險精神,喚起他們遠離城市中狂怒、屏障和限制的願望,慢慢地說服他們,這就是建立性感烏托邦的理想之地。

    威廉森很頑固,說服力超強。

    他和過去建立烏托邦的人一樣,不滿于周圍的世界。

    他認為美國的現代城市生活會摧毀人的精神,宗教組織就是詐騙的天堂,聯邦政府組織累贅、人員腐敗,掙工資的普通人稅負沉重、很容易被替代,隻是計算機化社會裡互不相幹的一員而已。

     威廉森的追随者中,除了幾個人,都有這種悲觀的态度。

    像他一樣,他們也在體系裡工作過,發現了體系的局限之處,而且也都想從個人生活和婚姻的乏味無聊中逃離出去。

    大多數人都至少離過一次婚,都是在壓抑或不穩定的家庭中長大。

    奧拉利亞·利爾是七個孩子裡最大的,出生在得克薩斯州南部一個墨西哥裔家庭,她努力逃脫貧困和家裡年長男親戚的性騷擾,打工在洛杉矶念完了專科,結果隻是陷入了不幸的婚姻,和一連串公司秘書、前台接待一類的無聊工作。

    阿琳·高夫出生在華盛頓州的斯波坎,父親是職業軍人,她是個“随軍小鬼”,從小就随着父母輾轉于各個軍事基地,16歲時懷孕,30歲前結了兩次婚。

    紅頭發的蓋爾是在中西部一個信奉苦行的愛爾蘭天主教家庭長大的,27歲時第一次和未婚夫有了性體驗,之後母親就送她去神父那祈求寬恕。

    工程師戴維·施溫登,在道格拉斯飛機公司做着不滿意的工作,父母住在俄亥俄州的小鎮上,疏遠而保守,他單調生活中的唯一安慰在《花花公子》的拉頁裡,或者晚上溜到鄰居家的窗戶外面,偷看那家年長的漂亮女人。

     威廉森小集團裡的其他人也都有着相似的卑微背景:他們大多二十多歲或三十出頭,在以年輕人為中心的60年代過得無聲無息,對伴侶也并不忠誠盡心,生活從沒有太多的意義,也不抱自我提升的希望,直到遇見威廉森,被引誘進他的情愛大網。

    在妻子的幫助下,威廉森将性自由作為聯結自己和他人生活的手段,将他們囊括進團體婚姻,認為這樣可以有效滿足他們對愛意、情感支持、獻身于更高存在的需求,還能給予他們之前缺少的家庭溫暖。

     “砂岩”裡有居住區,環境比他們在城裡能負擔起的要奢華不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職責,不過威廉森鼓勵男人和女人抛棄傳統觀念,分擔廚房裡的雜活和戶外更偏男性的活計。

    晚上,完成了白天的工作之後,威廉森會帶着關注和耐心,聽成員們訴說自己的經曆和焦慮;他是心理醫生和教師的結合,對男人是領導者,對女人則是情人。

     現在圈子裡的五六個女人,他全都追求過,他也将自己的妻子分享給其他男人,營造彼此寬容、認可的氣氛,從而在小組内實現性開放,他堅信自己正在建立一種小衆文化,很快就會吸引更多相信平等關系的夫婦前來加入。

     約翰·布拉洛則不然,他對威廉森的計劃一直不甚看好;他繼續與威廉森的小團體來往,主要是因為他的妻子朱迪斯拒絕離開。

    她敬畏威廉森,堅持要經常與他做愛;她支持威廉森的計劃,因為這計劃主張給女人更多自由,而且譴責雙重标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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