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成蟜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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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衆人紛紛向嬴政道賀,沉悶已久的大殿之内,一時間有說有笑起來。

    據說,演技再高的演員,也害怕和孩子演對手戲。

    因為孩子就像魔鬼,太容易搶戲。

    這不,扶蘇小朋友就那麼傻乎乎地躺着,姿勢談不上優美,演技也無流派可言,而且一句台詞也沒有,可大家的注意力卻還是一下子就全被他吸引了過去。

    曾一直處在衆人關注中心的華陽太後,這時也不免覺出些落寞來,而她的牙齒,也越發疼痛得厲害。

     嬴政自然不會忘記華陽太後的存在,他知道,華陽太後還是今天的主角。

    嬴政将扶蘇抱給華陽太後,道:“請太後給小兒賜福。

    ” 華陽太後有些猶豫,但終于還是接過扶蘇,衆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華陽太後身上。

    扶蘇這個才出娘胎的嬰兒,會不會有着成人也不具備的力量,可以改變華陽太後的頑固立場? 華陽太後抱着扶蘇,貼身傳來一陣柔軟和熱度。

    她知道,就算她再想支持成蟜,怕也是不能成功了。

    即便嬴政立即暴斃在她眼前,秦王之位,也輪不到成蟜來坐,而是要傳給自己懷中這個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小毛孩兒。

    扶蘇給嬴政的獲勝添加了最後一個籌碼,也宣告了成蟜在王位之争中的徹底出局。

     華陽太後再去看向扶蘇,但見扶蘇雖剛出生,卻也不哭,兩隻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她,就無聲地笑,嘴巴張得老大,裡面一顆牙齒也還沒有。

    華陽太後一生沒有過孩子,忽然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嬰兒,居然有些沖動地想哭。

    小毛孩兒,你多好啊,你就不會牙痛,因為你根本沒有牙齒。

    哎呀,你還在笑,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如此無敵? 在華陽太後和扶蘇之間,仿佛已建立了奇妙的聯系。

    她體内的某種情感被瞬間喚醒,不同于和成蟜之間的男女之情,而是更為溫柔無私的母性。

     扶蘇看了一會兒華陽太後,大概是倦了,于是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呵欠,然後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十分無恥地把眼睛閉上。

    華陽太後又愛又憐,恨不得再把扶蘇的眼睛扒開。

    她終于沒能下得了手,而是輕撫扶蘇之頂,目光安詳,歎道:“真吾嬴氏兒也。

    ” 真吾嬴氏兒也,加起來共是六個字,卻讓衆人聽得又驚又喜,如蒙大赦。

    華陽太後終于以扶蘇為媒介,婉轉地表了态。

    扶蘇是嬴氏兒,嬴政作為扶蘇的老爸,自然也必是嬴氏無疑了。

    這短短的六個字,正式給嬴政的身份之争畫上了句号,同時也掃去了籠罩在帝國天空上的陰霾。

    這短短的六個字,将嬴政送上天堂,同時也将成蟜逐入地獄。

     華陽太後忽然起了一念,又道:“老婦欲育此兒于宮中,未知吾王之意如何?” 看見華陽太後對自己的稱呼都改了,嬴政激動都來不及,哪有不許之理,道:“蒙太後垂愛,小子之幸也。

    ”至于扶蘇的生母,将會對他這個決定作何感想,他是全然顧不上了。

     李斯知道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他們嬴氏的家事,和他這個外人沒有關系了。

    李斯于是乖覺地退下。

    李斯退出思德宮,在門口守望已久的王绾連忙迎上,神情急迫地詢問宮内情形。

    李斯見王绾滿頭大汗,舉止失措,于是一笑,安慰他宮内一切安好。

    王绾這才喜笑顔開,連忙擦汗,道:“大王入宮前,曾說如兩個時辰無人出報平安,則許吾率大軍沖入,格殺勿論。

    還好李兄出來了,不然,殺戮宗室,王绾心實不忍也。

    ”聞得嬴政尚留有如此決絕的後手,李斯心裡也是不禁發毛。

     思德宮内,嬴政再請華陽太後道:“請太後降旨,申明長安君叛國之罪,以誅反賊,以安百姓。

    ” 華陽太後冷笑道:“吾王何望之奢也!老婦尚欲見祖宗于地下!長安君之事,何須老婦居間,吾王自為之可也。

    ” 隻要華陽太後不反對,嬴政便已算是取得完勝,接下來的事情易辦得很。

    嬴政作為嬴氏子裔的身份,得到确認并載入宗室決議,封入金滕之中。

    今後敢再議論此事者,死罪。

     嬴政退出思德宮,又問李斯:“劉媪之事,何不先告寡人?” 李斯道:“臣罪該萬死。

    臣不敢告吾王者,以吾王若有知在先,恐不能情動于中,真性流露,而太後及宗室也不能信吾王也。

    ” 嬴政以為李斯用心良苦,體察上意,于是稱善。

     是夜,華陽太後有夢,她夢見自己疼痛的牙齒掉了下來。

    雖然口腔内的空虛讓她恍惚迷離,難以适應,但從好的方面來看,畢竟是不痛了呀。

     9.待死可以 且說成蟜于午後的悶熱中醒來,環顧帳内,空無一人。

    他也不喚人前來服侍,而是靜靜地發着呆。

    他感到孤獨,無可名狀的孤獨,難以推诿的孤獨。

    他點上逍遙香,深深地吸了兩口,似乎多出些精神來。

    再向帳外望去,但見陽光毒辣,人困馬乏,整個軍營安靜得如同千年古冢,無半點生氣。

     這已是他被困在屯留的第三天了。

    三天之前,他統帥的十萬大軍,一夜之間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一場噩夢。

    探詢之下,才知道十萬大軍被蒙武連夜帶走,回奔鹹陽而去。

    成蟜的嫡系部隊倒還追随着他,卻隻有三千餘人,難派大用。

    他别無辦法,隻能困在屯留。

    然而,等了三天,無論是鹹陽還是邯鄲方面,都無任何消息和動靜傳來,仿佛成蟜這個人根本就不曾存在。

     浮丘伯和樊於期一起來見成蟜,兩人也是心神不定。

    蒙武的行動實在太過詭異,雖讓人難以猜透用意,但終歸不是什麼好的兆頭。

     浮丘伯道:“往日君侯若從我言,錐殺蒙武,何來今日之困?” 成蟜隻是笑,奇異的笑,魔王般的笑,道:“噫嘻,錐殺……” 浮丘伯見狀,知道成蟜又是逍遙香用得太多,神志已經不甚清醒。

    盡管如此,他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他上前一步,厲聲道:“勢危矣,君侯欲坐以待斃乎?” 成蟜還是笑,自以為如同嬰兒,浮丘伯卻以為他是白癡。

    樊於期也是看得直搖頭。

    樊於期道:“事已洩,大軍将至,臣以為,當早作綢缪,發屯留、蒲惣二縣丁壯,悉編軍伍,也不下十萬。

    秦軍既來,大可開城延敵,與之一戰,勝負也為未定之數也。

    形勢急迫,君侯速斷。

    ” 成蟜忽然住了笑,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冷靜而殘忍。

    浮丘伯和樊於期頓感刺骨的壓力,腰身不禁為之一彎。

    成蟜冷眼看着樊於期,道:“秦兵之強,天下共知。

    今汝欲以孤城抗之,以烏合之衆當之,是為必敗也。

    ” 樊於期道:“屯留雖為孤城,然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君侯未戰先怯,樊某不敢苟同。

    ” 成蟜拔劍在手,目注秋水,傲然道:“三步之内,取将軍之首,将軍能逃乎?” 成蟜的勇力當世罕有其匹,樊於期自知不能敵,于是道:“臣不能逃。

    ” 成蟜又看着浮丘伯,道:“姚氏之辭,乃汝編造而出,特欺孤耳,然否?”浮丘伯恐懼不敢答。

    成蟜再道:“事已至此,死在旦夕,汝尚有何懼?”浮丘伯跪奏道:“姚氏之辭,雖然不實,然善用之,假亦能成真。

    ” 成蟜笑了,如同嬰兒,道:“果不其然。

    先生不必驚慌,孤若欲害先生,何必待到今日?”又視樊於期,道,“孤如欲免難,将軍之首足也。

    孤不曾反,秦王縱有心誅殺,何以服衆?謀反者,将軍也。

    将軍留此,正予秦王以發兵之借口。

    是以将軍死而孤能全也。

    ” 樊於期聽得一身冷汗。

    成蟜再道:“然而,孤偏不殺你。

    ”又問浮丘伯道,“先生謀士也。

    以先生之見,孤當何去何從?”浮丘伯未及開口,成蟜卻已繼續說道,“孤之去從,不外有三,孤知之,秦王也知之。

    一為東奔燕趙,乞全性命。

    孤貴為王弟,非萬死之罪,豈可輕棄宗廟,去父母之邦?孤東奔燕趙,無疑自承罪在不赦,此乃秦王所望、孤所不欲也。

    二為回奔鹹陽,面質秦王。

    倘孤所料不差,宗室已棄孤而從秦王也。

    孤為伐趙而來,今一矢不發,一劍未出,大軍也不知所在,便倉皇而返,縱宗室合力保孤,秦王不殺孤,孤已無顔苟活。

    此亦秦王之所望、孤所不欲也。

    三為滞居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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