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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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把頭伸到窗外,目不轉睛地盯着火車前進的方向,一任劃破黑暗刮來的風吹拂她那挽着銀杏髻的鬓發。

    她的形影浮現在煤煙和燈光當中。

    這時窗外眼看着亮起來了,泥土、枯草和水的氣味涼飕飕地撲了進來,我這才好容易止了咳,要不是這樣,我準會沒頭沒腦地把這姑娘罵上一通,讓她把窗戶照舊關好的。

     但是,這當兒火車已經安然鑽出隧道,正在經過夾在滿是枯草的山嶺當中那貧陋的鎮郊的道岔。

    道岔附近,寒伧的茅草屋頂和瓦房頂鱗次栉比。

    大概是扳道夫在打信号吧,一面顔色暗淡的白旗孤零零地在薄暮中懶洋洋地搖曳着。

    火車剛剛駛出隧道,這當兒,我看見了在那寂寥的道岔的栅欄後邊,三個紅臉蛋的男孩子并肩站在一起。

    他們個個都很矮,仿佛是給陰沉的天空壓得。

    穿的衣服,顔色跟鎮郊那片景物一樣凄慘。

    他們擡頭望着火車經過,一齊舉起手,扯起小小的喉嚨拼命尖聲喊着,聽不懂喊的是什麼意思。

    這一瞬間,從窗口探出半截身子的那個姑娘伸開生着凍瘡的手,使勁地左右擺動,被溫煦的陽光映照得令人喜愛的金色的五六個橘子,忽然從窗口飛落向送火車的孩子們頭上。

    我不由得屏住氣,登時恍然大悟。

    姑娘大概是前去當女傭,把揣在懷裡的幾個橘子從窗口扔出去,以犒勞特地到道岔來給她送行的弟弟們。

     蒼茫的暮色籠罩着鎮郊的道岔,像小鳥般叫着的三個孩子,以及朝他們頭上丢下來的橘子那鮮豔的顔色——這一切一切,轉瞬間就從車窗外掠過去了。

    但是這情景卻深深地銘刻在我心中,使我幾乎透不過氣來。

    我意識到自己由衷地産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悅心情。

    我昂然仰起頭,像看另一個人似的定睛望着那個姑娘。

    不知什麼時候,姑娘已回到我對面的座位上,淡綠色的毛線圍巾仍舊裹着她那滿是皲裂的雙頰,捧着大包袱的手裡緊緊攥着那張三等車票。

     直到這時我才聊以忘卻那無法形容的疲勞和倦怠,以及那不可思議的、庸碌而無聊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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