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男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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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賭氣,想随便抓個替死鬼。

     二十歲上,他父親死了,他就從紙店辭工回家了。

    約莫半個月以後的一天,從他父親那一代就雇用的掌櫃的,說是“請少東家給寫一封信”。

    掌櫃的有五十開外,為人憨厚,因為右手指受了傷,不能拿筆。

    他要求寫的是“萬事順利,即将前往”,平吉就照他說的寫了。

    收信人是個女的,平吉就跟他開了句玩笑:“你也不含糊呀。

    ”掌櫃的回答說:“這是我姐姐。

    ”過了三天,掌櫃的說是要到主顧家去轉一轉,就出門去了。

    結果左等也不回來,右等也不回來。

    一查賬簿,落下了一大筆虧空。

    那封信果然是給相好的女人寫的。

    最倒黴的是替他寫信的平吉…… 這一切都是瞎編的。

    要是從人們所知道的平吉的一生中抽掉這些謊話,肯定是什麼也剩不下了。

     平吉在鎮上的賞花船裡照例吃上幾盅酒高興起來,就向伴奏的人們借了火男面具,到船舷上跳起舞來。

     前面已經說過,跳着跳着,他就滾到駁船的篷子裡死了。

    船裡的人們都大吃一驚。

    最受驚的莫過于被他栽到腦袋上的清元[清元是清元節的簡稱,節即曲調。

    淨琉璃(以三弦伴奏的說唱曲藝)的一派,江戶時代文化年間(1804—1818)由清元延壽太夫(1777—1825)所創立,故名。

    ]師父。

    平吉的身子順着師父的腦袋滾到篷子裡那塊擺着紫菜壽司[壽司是把米飯用醋和鹽調味後,拌上魚肉或青菜的一種食品,這裡是用紫菜卷包起來的。

    ]和煮雞蛋的紅毯子上。

    鎮上的頭頭有點生氣地說道:“别開玩笑啦,碰傷了怎麼辦?”平吉卻紋絲不動。

     呆在頭頭旁邊的梳頭師父覺得有些奇怪,就用手按着平吉的肩膀,喊道:“老爺,老爺……喂……老爺……老爺。

    ”可他還是默不作聲。

    摸摸手指尖,已經冰冷了。

    頭頭和師父一道扶平吉坐起來。

    大家臉上泛着不安的神情,看着平吉。

    “老爺……老爺……喂……老爺……老爺……”梳頭師父緊張得聲音都變了。

     這時,火男面具後面發出了低微得說不上是呼吸還是說話的聲音,傳進師父的耳朵:“把面……面具摘了……面具。

    ”頭頭和師父用發顫的手替平吉摘掉了手巾和面具。

     然而火男面具下面的臉,已經不是平吉平時的臉了。

    鼻梁塌了,嘴唇變了色,蒼白的臉上淌着黏汗。

    乍一看,誰也認不出這就是那個和藹可親、喜歡打趣、說話娓娓動聽的平吉。

    完全沒有變的隻是那個撅着嘴的火男面具,它被撂在船艙裡的紅毯子上,以滑稽的表情安詳地仰望着平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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