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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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會想念你。

    這些日子我們相處得這麼好。

    ”他們在特拉華州公園泛舟湖上,在水晶海灘遊泳曬太陽;他們還駕船逆流而上,到達尼亞加拉湖區,穿過大湖去了加拿大。

    他們每隔一天就打一場網球,每次都跟着一幫年輕的朋友,其中至少有一位警覺的母親陪伴。

    今天就有維亞洛夫太太跟着他們,隔着幾步的距離在和查克·迪克森說着話。

    格斯接着說:“不知道你能否意識到我會多麼想念你。

    ” 奧爾加笑了笑,但沒有回答。

     格斯說:“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夏天。

    ” “也是我的!”她轉動着手裡紅白相間的波點遮陽傘。

     這讓格斯很興奮,盡管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陪伴讓她如此高興。

    他還是有點摸不透她。

    她總是顯得很高興見到他,喜歡跟他一連幾小時說個不停。

    但他看不出感情,看不出她對他抱有超乎尋常朋友的那種熱烈情感。

    當然,正經人家的女孩不該表現出這種迹象,至少在她訂婚前不會。

    話雖這麼說,但格斯還是不知所措。

    也許這是她吸引力的一部分。

     他清楚地記得卡羅琳·威格莫爾曾清晰無誤地向他傳達自己的需求。

    他發現自己總是在想卡羅琳,她是他除此之外愛過的唯一一個女人。

    如果她能直言相告自己想要什麼,奧爾加為什麼不能?不過,卡羅琳是有夫之婦,奧爾加則是個處女,又是在嚴格的庇護下長大的。

     格斯在熊山前停下,他們隔着鐵栅欄觀看那頭小棕熊,它也看着他們。

    “不知道以後我們會不會一直這麼快樂。

    ”格斯說。

     “為什麼不呢?”她說。

     這是種鼓勵嗎?他看着她。

    她沒有回應他的注視,隻是盯着那頭熊。

    他觀察着她那雙藍眼睛,她粉紅臉頰的柔美曲線,她脖子上的嬌嫩肌膚。

    “我真希望我是提香,”他說,“那樣,我就可以把你畫下來。

    ” 她母親和查克從旁邊經過,慢悠悠朝前走着,格斯和奧爾加留在後面。

    以前他們從未像現在這樣稍有獨處的機會。

     她終于回應了他的目光,他覺得自己在她眼睛裡看到了愛慕。

    這讓他有了勇氣。

    他想:既然當鳏夫不到一年的總統可以做這件事,我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他說:“我愛你,奧爾加。

    ” 她沒說話,隻是繼續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

    現在他又覺得自己摸不透她了。

    他說:“有沒有機會……或許我可以指望哪天你也會愛我?”她盯着她的眼睛,屏住了呼吸。

    在這一刻,他的生命就攥在她的手心裡。

     好長一陣沉默。

    她是在考慮嗎?在掂量他的輕重?也許是在猶豫?畢竟這是件改變命運的人生大事。

     終于她微笑着說:“哦,是的。

    ” 他簡直不敢相信:“真的嗎?” 她開心地笑着:“真的。

    ” 他握住她的手:“你愛我嗎?” 她點點頭。

     “你得說出來。

    ” “是的,格斯,我愛你。

    ” 他吻了她的手:“返回華盛頓前,我會跟你父親談一談。

    ” 她笑了:“我知道你會說什麼。

    ” “這之後,我們就可以跟大家宣布了。

    ” “好的。

    ” “謝謝你,”他熱切地說,“你讓我非常幸福。

    ” 格斯一早來到約瑟夫·維亞洛夫的辦公室,正式要求準許他向他的女兒求婚。

    維亞洛夫表示很高興。

    盡管格斯料到會有這種回答,聽到後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格斯正好途經此地,他要去車站乘火車前往華盛頓,因此兩人商定等他返回後馬上舉行婚禮。

    同時,格斯也很高興讓奧爾加的母親和他母親一道拟定婚慶計劃。

     他邁着輕快的步子走進交易大道上的中央車站,迎面碰上從裡面走出來的羅莎·赫爾曼,她頭上戴着一頂紅色的帽子,背着一個小旅行袋。

    “你好,”他說,“要不要我幫你拿行李?” “不,謝謝,一點兒不沉,”她說,“我就去一個晚上,去一家通訊社面試。

    ” 他揚了揚眉毛:“是去應聘記者?” “是的,而且我已經得到這份工作了。

    ” “恭喜!對不起,我的确有些吃驚,因為沒想到他們會雇用女作家。

    ” “的确不同尋常,但也不是絕無僅有。

    《紐約時報》1869年就招聘了第一位女記者。

    她的名字叫瑪麗亞·摩根。

    ” “你會做什麼工作?” “我給他們駐華盛頓的記者當助理。

    真實情況是,總統的戀愛史讓他們覺得缺一個女記者。

    男人很容易忽略浪漫故事。

    ” 格斯懷疑她是否跟人提到自己跟威爾遜的一位最親密的助手是好朋友。

    他猜她一定說了。

    記者從來不會扭捏害羞。

    毫無疑問,這一點幫她得到了這份工作。

    他說:“我正在往回趕,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 “但願如此。

    ” “我這兒還有個好消息,”他高興地說,“我向奧爾加·維亞洛夫求婚,她接受了。

    我們就要結婚了。

    ”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你這個笨蛋。

    ” 他一下子驚呆了,就好像臉上挨了一巴掌。

    他張口結舌地看着她。

     “你這個該死的傻瓜。

    ”說完,她就轉身走開了。

     8月19日,德國人用魚雷襲擊了另一艘英國船隻“阿拉伯号”,又有兩名美國人罹難。

     格斯為遇難者感到痛心,但他更驚駭于美國正在被無情地拖入一場歐洲的沖突。

    總統處在懸崖的邊緣。

    格斯想在一個和平快樂的世界裡締結良緣,他擔心未來會被戰争制造的混亂摧毀。

     奉威爾遜的指示,格斯向幾位記者發出非正式通告:總統即将決定與德國斷絕外交關系。

    與此同時,新任國務卿羅伯特·蘭辛正嘗試與德國大使約翰·馮·貝恩斯托夫伯爵達成某項協議。

     這有可能是一個可怕的錯誤,格斯心想。

    德國會認為威爾遜虛張聲勢,公然進行挑戰。

    那樣的話他又該怎麼辦呢?如果他毫無行動,便會顯得十分愚蠢。

    他對格斯說,斷絕外交關系不一定會導緻戰争。

    格斯心存恐懼,感到局面已經失控。

     但德皇不希望與美國開戰,威爾遜賭赢了這一局,這讓格斯備感寬慰。

    到了8月底,德國承諾不會未經警告就攻擊客船。

    這項保證并不讓人滿意,但僵局就此結束。

     美國的報紙一片歡騰。

    9月2日,格斯帶着勝利的心情為威爾遜朗讀當天《紐約晚郵報》上的一段文章:“沒有發動一兵一卒,沒有調集任何艦隊,僅憑對正義堅定不移的堅持,他便迫使最狂妄、最傲慢、武裝最完善的大國投降。

    ” “他們還沒有投降。

    ”總統說。

     九 9月下旬的某個晚上,他們把列夫帶到倉庫,剝光了他身上的衣服,并将他雙手反綁。

    維亞洛夫走出他的辦公室。

    “你這條狗,”他說,“你簡直是條瘋狗。

    ”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列夫辯解道。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你這肮髒的雜種。

    ”維亞洛夫說。

     列夫吓壞了。

    看來他别想靠耍嘴皮子蒙混過去了,維亞洛夫根本不吃這一套。

     維亞洛夫脫掉外套,卷起襯衫袖子:“把鞭子給我拿來。

    ” 諾曼·尼爾,就是那位瘦巴巴的會計,轉身進了辦公室,拿出一根鞭子。

     列夫盯着鞭子。

    那是典型俄國式的,自古就拿它來懲罰罪犯。

    鞭子的木柄很長,三根堅硬的皮條末端都系着鉛疙瘩。

    列夫從未挨過鞭打,但他親眼見識過這場面。

    農村裡經常用鞭打來懲罰偷盜或通奸行為。

    在聖彼得堡,鞭子經常被用來拷打政治犯。

    二十下皮鞭能讓人殘廢,上百下就足以緻命。

     維亞洛夫身上仍穿着背心,戴着黃金表鍊,他舉起了鞭子。

    尼爾嘿嘿笑了幾聲。

    伊利亞和西奧饒有興緻地在一旁觀看。

     列夫畏縮了一下,轉過後背,身子抵住那一堆輪胎。

    鞭子随着凄厲的呼嘯抽了下來,落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他痛苦地叫了一聲。

     維亞洛夫又一次揮鞭抽下來。

    這一次更疼了。

     列夫不相信自己竟做下如此蠢事。

    他操了這個“暴君”的女兒,而且她還是個處女。

    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為何總是無法拒絕誘惑? 維亞洛夫又抽了下來。

    這一次列夫閃開身子,不讓鞭子抽到自己。

    隻是皮鞭的末梢觸到了他,但仍讓皮肉一陣劇痛,他疼得再次喊叫起來。

    列夫試圖逃脫,但維亞洛夫的手下又大聲笑着把他推了回去。

     維亞洛夫再次舉起鞭子,正揮下一半的時候停住,等着列夫躲閃,然後才抽了下來。

    列夫的兩腿被抽中,他看見傷口湧出鮮血。

    維亞洛夫再抽,列夫拼命躲閃,跌跌撞撞摔倒在水泥地上。

    他仰面躺着,一下子沒了力氣,而這時維亞洛夫便照準他的正面,抽他的腹部和大腿。

    列夫翻過身去,巨大的疼痛和恐懼讓他無法站起來,但鞭子還是一下下抽着。

    他使出全力弓起身子緊抱着膝蓋,像個嬰兒那樣,但他在自己的血泊裡滑了一下,鞭子再次抽下來。

    他不再喊叫了,因為一絲氣力都沒了。

    維亞洛夫想用鞭子抽死他,他這樣想着,渴望一切快點結束。

     但維亞洛夫不想讓他一了百了。

    他扔下鞭子,累得氣喘籲籲。

    “我真應該打死你。

    ”稍稍平靜後,他說,“但我不能。

    ” 列夫感到疑惑。

    他躺在血泊中,盯着這個拷打他的人。

     “她懷孕了。

    ”維亞洛夫說。

     列夫周身疼痛不已,但他極力回想着發生的一切。

    他們是用了防護套的。

    在美國,任何城市都可以買到這個。

    他從來都戴套——當然,隻有頭一次他沒有戴,因為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後來,她又帶他到空房子裡到處看,他們在客房的大床上又來了一次……還有一次,天黑後在花園裡…… 一共有好幾次,他回想道。

     “她就要嫁給參議員杜瓦的兒子,”維亞洛夫說,列夫聽出他刺耳的聲音含着痛苦和憤怒,“我的外孫可能當上總統。

    ” 列夫一時理不出頭緒,但他意識到婚禮不得不取消。

    格斯·杜瓦不會娶一個懷上别人孩子的女孩,不管他有多愛她。

    除非…… 列夫掙紮着吐出幾個字來:“她不一定非要那個孩子……城裡就有大夫……” 維亞洛夫抓起鞭子,列夫向旁邊一縮。

    維亞洛夫大聲叫嚷着:“想都别想!這是違背上帝的旨意!” 列夫十分吃驚。

    每個星期天他都開車載維亞洛夫一家去教堂,但他以為信教不過是約瑟夫·維亞洛夫的掩護。

    這家夥以欺騙和暴力為生。

    然而,他卻聽不得堕胎這個詞!列夫真想問問他的教會是不是沒有禁止行賄和鞭打他人。

     維亞洛夫說:“你讓我受了多大的羞辱,知道嗎?城裡的每家報紙都報道了訂婚的事。

    ”他的臉漲得通紅,扯着嗓門吼叫,“我該怎麼跟杜瓦參議員解釋?我已經訂了教堂!我還請了人辦宴會!邀請函就要開印了!我都能看見杜瓦太太那個傲慢的騷貨用皺巴巴的手捂着嘴笑話我。

    這一切就因為一個該死的司機!” 他再次揚起了鞭子,接着又狠狠扔到一邊:“我不能殺了你。

    ”他轉身對西奧說:“帶這塊狗屎去看醫生,”他說,“給他包紮一下。

    他要跟我女兒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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