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觀天子車駕出遊——“大丈夫當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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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 這次縱觀皇帝車駕出行,劉邦也有小小的遺憾,即沒有看到始皇帝的“龍顔”。

    秦始皇當時并沒拉開車窗(據秦始皇陵出土的副車實物,車的後室前闌的上方,有一簾狀掀窗,左右兩側又各開一個推拉式的小窗。

    兩副窗闆均镂空鑄成菱花形小孔,閉窗後仍可隐約看到窗外景物的大緻狀況,但外邊卻看不見窗内的情況,起到了今日紗窗的作用),他不想讓百姓看到他的龍顔,這不僅因為他有時微服私行于街頭民間,以保自身的安全,而且為了不失自己的尊貴;但在有菱花形小孔的窗内,秦始皇卻可以看到窗外百姓沿途瞻仰他的盛況。

    劉邦雖然沒有目睹秦始皇的龍顔,但他腦海中所想象的皇帝尊容,肯定會比實際要神秘且高大得多,因而對他具有長久的誘惑力。

     第二年的秋天,沛縣下一批來鹹陽服徭役的民夫到達阿房宮工地,劉邦這才帶領去年秋天來到這裡的民夫啟程返回家鄉。

     家鄉畢竟是家鄉,親人畢竟是親人。

    這裡,且不說劉邦同父母、朋友、妻子如何叙說一年多來的離别之情;也不說劉邦與蕭何、曹參在飲酒間談及他在關中、鹹陽的觀感,以及皇帝車駕儀仗和自己的口出狂言之類。

    這裡,有必要指出如下的事實:劉邦在關中和鹹陽神往離宮别館與縱觀皇帝車駕前前後後的那些日子,他早已把家鄉的父母、朋友、妻子兒女忘得一幹二淨,仿佛自己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的主人,同往昔斷絕了一切。

    因而,當他回到家鄉的親朋之間、身在溫柔之鄉,卻仍對關中、鹹陽不能忘懷,時時神往。

     劉邦在關中忘卻家鄉,在家鄉又神往關中,這就決定了他在第一次去鹹陽之後,又多次隔年帶領服徭役的民夫去鹹陽,這就是《本紀》所說的“高祖常徭鹹陽”。

     在沛縣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劉邦,除了熟悉終年勞苦的農夫之外,所見到過的人物上至郡縣守令,下至守令的屬吏,除了蕭、曹之外,他一概瞧不起。

    然而瞧不起守令及其屬吏又算得了什麼?“大志”又從何談起?他多次帶領民夫去關中,走鹹陽,劉邦這才知道這世界有多大,見到了他從未見到過的一切。

    沛縣是劉邦生活了四十多年的現實世界,關中與鹹陽也是現實世界,而後者反映到劉邦的頭腦中,卻成了他的理想王國。

    在這個理想王國中,當然要有士農工商四民,人人安居樂業,但國王則應當是他劉邦。

    他應享有關中的三百餘處離宮别館,擁有秦皇帝那樣的車駕儀仗,手下有呼之即來的文武百官,後宮有數不清的嫔妃美人…… 從劉邦的經曆來看,“常徭鹹陽”是他一生的轉折點。

    他多次來到關中,實際上是在接受“洗禮”,洗去身上的世俗習氣,終于找到了大志的終極目标。

    從此,他既在物質上生活于現實世界之中,又在精神上向往一個理想的世界,從而形成了他的雙重人格。

    在後來秦末農民大起義的洪流中,可謂英雄豪傑輩出,劉邦不過是其中的一員。

    然而,那些諸多叱咤風雲的人物雖然是現實世界裡的英雄豪傑,論指揮作戰的本領和擁有的勢力,超過劉邦者大有人在,但誰也沒有像劉邦這樣曾多次到關中去接受洗禮,沒有誰像劉邦那樣在頭腦中多年追求着屬于他的理想王國。

    說穿了,誰都沒有在秦始皇在世時便有“大丈夫當如此也”的大志,也沒有在起義之初便有當皇帝的雄心和規劃,因而一個個敗在劉邦的手下。

    試想,劉邦如不是“常徭鹹陽”并樹立了“大丈夫當如此”的大志,他憑什麼能在秦末亂世,于各路諸侯之中奪得帝位? 理想畢竟離不開現實。

    劉邦确實是在追求他的理想世界,但他的雙腳還是得站在現實世界之上,并且要經受他不曾經受過的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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