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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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對新谷夫妻來說,将遺産分給弟弟沒有問題,但不希望遺産馬上落入新興宗教的手中。

    那時,山上律師把這件事交給了法子處理。

    可沒人知道怎樣才能聯系到這個弟弟,法子甚至都無法告訴他母親去世的消息,隻能大費周折,通過道輪會這個組織交涉。

    最終,弟弟放棄了遺産。

     雖說數目不大,但這筆遺産也足夠一個人生活一段時間。

    可他卻以“給媽媽和姐姐添了不少麻煩”為由,選擇了放棄。

     新谷的這個小舅子已經剃了發,眼睛像玻璃球一樣透明。

    坐着的時候,蜷縮着纖細的肩膀像位耄耋老人,怎麼也看不出其實隻有五十多歲。

     “沒有的事,并不麻煩,您的小舅子很通情達理。

    ”法子回答。

    “我的一位熟人,最近,碰到的麻煩也跟這類宗教有關。

    ” 法子以為又是跟道輪會有關的事,可下一個瞬間,她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詞語。

     “您知道未來學校吧?那個,上個月,在那邊發現了被掩埋的小孩屍骨。

    ” 法子的心髒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手狠狠地一把抓住。

     沒等突然沉默的法子回答,新谷接着說:“我的那位熟人叫吉住,他的女兒帶着外孫女去了未來學校,至今聯系不上。

    屍骨的事被報道後,他說她女兒就是住在靜岡的那個地方。

    ” “嗯。

    ” 法子終于應了一聲。

     “他擔心,這次被發現的女孩會不會就是自己的外孫女,因為電視裡推測的掩埋屍體的時間以及受害者的年齡跟當時的外孫女基本一緻,而且從那以後他再沒見過外孫女。

    ” 法子又說不出話了。

     她想起了小時候的那個夏天,那些流淌而去的時間和那些生活在那裡的孩子。

    那些孩子有着怎樣的背景和父母,小時候的她從未考慮過。

    現在想來,那些孩子當然也有父母,以及生活在山麓的祖父母。

     距離最初發現屍骨,已經過了一個月。

    屍骨的身份依然未知,但也陸續調查出了一些新情報:屍骨應該已經被埋藏了三十年左右。

    受害者當時在九歲至十二歲之間,小學三年級至六年級。

     法子今年四十歲。

     去合宿的那些夏天,她從十歲變成十二歲。

    這段時間和推測的埋屍時間驚人的一緻。

    每當就要想起那些孩子的時候,法子都會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

     那具屍骨正好就是當時認識的某個小夥伴,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一定是不認識的孩子,一定不是美夏,是我想多了。

    
“您為什麼打算找我處理這件事呢?”法子不小心把内心的疑問說了出來,平常的她是絕對不會問這種問題的。

    她歎了口氣,換了另一隻手拿聽筒。

     新谷似乎并不介意:“近藤律師,您在處理我小舅子的事的時候,不是主動跟宗教團體交涉,順利地解決了問題嗎?吉住跟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我立刻想到了您,于是和他稍微提了一下,他聽說之後就讓我把您介紹給他。

    ” “但是,我隻是……” 雖然說,新谷妻子的弟弟是新興宗教的信徒,但法子隻是把那件事當作普通的遺産問題處理罷了。

     且不論是否入了什麼教,查出弟弟人在什麼地方并不是什麼大問題。

    向道輪會詢問後立刻就知道了地址,雖然一開始需要通過道輪會的代理人去詢問當事人是否願意和姐姐的代理人會面。

    但是,和弟弟本人見過一次面後,便無須再通過道輪會了。

    顯然,弟弟也不希望道輪會介入他的遺産繼承問題。

    感受到他的抗拒之後,道輪會的顧問律師和代理人中途就不再參加兩方的會面了。

    可能他們也發現,比起繼承遺産,弟弟更希望跟家人斷絕關系。

     法子一直以為宗教團體是很貪婪的,跟新谷妻子的弟弟談過之後,法子以為道輪回的人一定會來争奪他的那部分遺産。

    沒想到他們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問題就那樣簡單解決了。

    法子在與道輪會的交涉中得知,他們的教義中有“堅決遠離世俗欲望與金錢”這一條。

    教徒們會不會都嚴格遵守教義說不準,但促使弟弟放棄遺産的或許正是這條教義。

     新谷妻子的弟弟住在道輪會提供的宿舍裡,法子去拜訪過他。

    那是一棟牆壁上爬滿了裂紋的老房子,法子心情複雜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樓道盡頭。

    新谷夫婦直到最後也沒提出想和弟弟見面。

     “那次隻是碰巧幫了您,道輪會并沒有過多幹涉這件事。

    ” “不管怎麼說,跟這種團體打交道,您都是有經驗的。

    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跟吉住見一面吧。

    ” 法子想拒絕,不管是山上法律事務所的其他律師還是她本人,都不是宗教問題的專家。

    律師事務所各有專攻,有的專門處理與新興宗教相關的問題,比如幫助家人脫離宗教團體、取回出家時捐贈給宗教團體的财産等等。

     而且,處理新谷妻子的弟弟的事務時,法子曾咨詢過這方面的專家,她知道哪家事務所更加合适。

     應該把那家法律事務所介紹給吉住先生……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這是考慮過後下的判斷。

    然後,脫口而出的卻是:“我明白了。

    您讓他聯系我吧。

    ” ◇◆◇ 吉住夫婦來到了山上法律事務所。

     這是一對身形瘦小的夫婦,兩人都是一頭白發,穿着白襯衫,就像相親相愛地合翅依偎在同一個樹權上的一對文鳥。

    丈夫叫吉住孝信,八十七歲;太太叫清子,八十五歲。

     吉住孝信說道:“名字裡帶有‘未來’兩個字的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我早就說過。

    ” 法子和山上所長一言不發地聽着。

     吉住先生臉上戴着一副鏡片很厚的深色眼鏡,耳朵上戴着一副助聽器,年事雖高,依然不忘穿衣打扮,一看就知道年輕時是個企業精英。

    從貿易公司退休之前,吉住準備翻新房子,找到了新谷的建築公司,之後兩人就交上了朋友。

     太太清子坐在丈夫身邊,氣質高雅。

    在沙發上等待茶水的時候,她先是跟周圍的人打了個招呼,然後把進門前打着的一把碎花陽傘一絲不苟地折好,收到了手包裡面。

    現在,她正微微低着頭,握着包的提手聽丈夫說話。

     “‘未來’是一個很有分量的詞,敢自稱‘未來’,還覺得有能力教育别人的團體或個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說隻有開發新能源或新技術的公司才有資格稱自己為‘未來’,我女兒保美聽後跟我大吵了一架。

    ” 可能是因為戴着助聽器,吉住先生說話的聲音很大。

    他的臉上和手上滿是皺紋,聲音也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明了。

     保美是夫妻倆唯一的女兒。

     清子微微擡起頭說道:“雖說隻是我們做父母的一面之詞,但像她這樣做事認真、優秀的女兒,竟然去了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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