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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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能完成任務。

     巴比倫會說我無法将現實和幻想混為一談,便把我排除在外。

    我會用我制造出的混亂來祭奠我的夢想。

     蘇丹羊很符合爸爸和叔叔們的口味,我也會因為吃了它而變成符合大寺家和讀書會要求的那種人。

     隻是有點遺憾,我大概再也見不到會長了。

    那麼多苗條的會員中,隻有會長特别豐滿。

    她身上肉乎乎的,目測有五十五公斤吧。

    五十五公斤的羊肉,對喜歡大量采購食材的小夏來說應該足夠了吧。

     小夏一定會花很多時間去挑選的。

    我不知道廚娘的眼裡哪種羊最美味。

    所以,她也可能會選跟我關系最好的六綱。

    選了就選了吧。

    好好享受也算是一樁善舉了。

     4 這本皮封面的日記已經快要寫完了。

     中途一度淩亂的文字,又恢複了端正整潔。

    每一行、每一字都異常地用心認真,可見寫日記的人是有意識地考慮了讀者的心情。

    女生發現這位名叫大寺鞠繪的日記主人,在寫日記時就已經知道她的這本日記總有一天會被别人讀到。

     冷風吹進了陽光房。

    太陽一下山,春風也就不再和煦,寒意讓女生不覺地抱了抱自己。

     八月九日 我好像什麼地方弄錯了。

     今天我叫小文給我做飯。

    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我想嘗一嘗小文的手藝。

    她問我想吃什麼,我說都可以。

    之後我又想了想,說:“以前小夏給我做過一次醋漬大蔥,那道菜好好吃,我到現在還記着呢。

    小文,你會做嗎?” 小文躊躇了一下:“會的。

    不過,沒夏姐姐做的好。

    ” “讨厭。

    我怎麼會對實習生有那麼高的要求呢。

    ”說着,我點了一下她的腦門。

     小文做了一道醋漬大蔥。

    到底天天跟在小夏身邊,這道菜她做得也相當可口。

    隻是小夏的料理嘗一口就叫人震驚,小文的則稍微遜色了些。

     我不是講究吃喝的人,也不是美食家,但我還是要記一筆。

    小夏做的菜香味完全不一樣。

    比較之下,小文做的就全是大蔥本來的味道了。

    雖然我很熟悉這種味道,換句話說,就是有些辛辣。

     不過我也不至于吹毛求疵,而且她另外還做了一個鲷魚飯,非常好吃,我吃完了就把小文叫來表揚了一番。

    我沒有模仿小夏給什麼小費,而是送了她一些小禮物。

    小文慌得趕緊跪下接受,她頭低得太低了,看着就像在遙拜什麼似的。

    我覺得她這樣子好滑稽,不禁笑了起來:“不用老這麼低着頭啦,趕緊起來。

    ” “是。

    ”她答應得有氣無力。

    她這麼對自己沒信心,叫我有些為難,心情也跟着暗淡下來。

    可當我看見她擡起的臉,不由得吓了一跳。

    小文臉色煞白。

     “怎麼了?你臉色好差。

    ” 小文趕緊捂住臉,難為情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 “身體不舒服嗎?” “不,沒關系。

    ”我看她額頭滲出了汗珠,不完全是因為熱。

    我加重了語氣說:“小夏不在,沒有人照顧你吧。

    沒關系,你哪裡不舒服就說出來。

    ” 小文又磨叽了一會兒,把手放在了肚子上:“真的沒事,隻是吃多了大蔥,肚子有點痛。

    ” “大蔥?小文,你吃晚飯了嗎?” “是,我吃了大蔥。

    ” 聽她這麼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小夏做醋漬大蔥時開的購物發票。

    我記得上面寫着“大蔥十公斤”。

     我剛才要小文做同樣的醋漬大蔥,莫不是小文也買了那麼多大蔥吧?我趕緊問小文,她輕輕點了點頭:“因為隻做小姐一個人的份,所以隻用了一公斤。

    ” 這也得要幾十根大蔥吧?而端上桌的跟上次一樣,隻不過是兩三筷子的量。

    我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吃驚:“我隻不過要你做小夏做過的那道菜,沒必要連她那種浪費食材的采購方法都完全照搬啊。

    你把那些剩下的大蔥都吃了,所以現在肚子痛了吧?你這個傻瓜。

    ” 小文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可是……” “可是什麼?” “沒什麼。

    ” “說說看。

    ” 要叫把話咽回去的孩子坦白真不容易。

    我又催問了兩三遍,她才開口:“那我就坦白說吧,要做這道菜,必須用這麼多材料。

    ” “胡說。

    你做出來的不過就一點點嘛,一根大蔥就足夠了。

    ” “不……不是的。

    ”小文搖了搖頭,沖口說出一個“啊”字又趕忙用手掩住了。

     “對了,你們沒有見過我們做料理,所以還不清楚。

    ”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文觀察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做這道菜,必須把大蔥全部拿來用開水焯一下,從中找出火候剛剛好的幾根,切掉蔥白,然後剝掉幾層外皮,找出芯裡最好的部分,浸到醋裡去。

    一根蔥裡隻有極少的一點點符合這個要求,所以一定要用很多蔥。

    ” 這孩子,包括小夏,原來她們費了這麼多功夫。

    我再次被廚娘的技藝征服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才需要那麼多的大蔥啊。

    隻是,我又想起,她們大量購入的還不隻是大蔥呢:“那羊呢?羊怎麼做?有一次她做了羊頭給我們吃。

    那次也不浪費?” “是。

    那次用的是羊腮肉,不是腮幫子外邊的,也不是腮幫子裡邊的,用的是最好的那塊腮幫肉,所以需要很多羊。

    ” “鲶魚呢?鲶魚也是?” “隻用了鲶魚胡須内側的白色部分。

    ” “那其餘部分怎麼處理?隻把腮幫肉割下來,剩下的羊頭怎麼辦?”我突然回過神來,小文就是因此而胃疼的啊,“你們把它都吃了?” 可小文卻說:“不是。

    ”她的聲音快要哭出來了似的,可憐兮兮的,“不是的。

    對不起,小姐。

    我們都扔了。

    羊頭也好,鲶魚也好,蔬菜也好。

    我們用了最好的那部分,其餘的都不要。

    夏姐姐說‘這些都不是貴人吃的食物’,然後就毫不吝惜地扔了。

    ”小文受到良心的責備低着頭,繼續說:“可我好難受。

    說什麼鹿尾好吃,就買了好幾隻鹿來,割掉它的尾巴,其餘的都扔掉。

    可其他部位的肉也很好吃啊。

    我今天就沒有把大蔥扔掉。

    如果被夏姐姐知道,我把那些剩下的大蔥都吃了,一定會挨罵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隻勉強能聽到幾句:“我喜歡做飯,但是不想當廚娘了。

    ” 小文的煩惱都是最切實的。

    可我在想另外一些事情。

     八月十日 我想的當然是蘇丹羊的事情。

     廚娘當真不是普通的廚師。

    把小夏介紹給我們家的保姆介紹所,曾擔心爸爸沒法駕馭廚娘,我現在總算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廚娘當着主人和客人的面,處理食材,隻選取其中最美味的部分,把餘下的那些還可以用的材料都扔掉。

    她用這種做法取悅食客,意思就是告訴主人,你有權如此奢靡。

    原來如此,我現在知道她為什麼隻承接宴會了。

    廚娘代表的就是奢侈的生活。

    我初次了解了她的威猛,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爸爸不聽小夏的話,不讓她在宴會上表演。

    所以我至今不曉得小夏的真正價值。

    這對爸爸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小夏就更慘了。

    她大概隻能在廚房裡對着小文一個人表演吧。

     我一直以為廚娘大量采購食材,是為了從中挑選最好的那個,大概是受到爸爸所說的“為培養鑒别能力才買這麼多的”這句話的影響吧。

    想到上次吃鵝掌的事,我早就應該發現些端倪的。

    她說隻把鵝掌端了上來,我就該問問鵝掌以外的部分到哪去了? 倘若有種魚背鳍最好吃,小夏一定會去買上幾十條的,然後隻把背鳍給大家端上來。

    那麼,蘇丹羊是哪個部位最好吃呢? 我原本一直在想,小夏究竟會在蓼沼選一頭怎樣的羊回來。

    得知了廚娘的烹饪手法後,我不這麼想了。

    那些愛做夢的虛幻羊群啊,它們都要被拿來祭奠我的夢想。

     她們全部都會被捕殺的,可能一個都不會剩下。

     八月十二日 小夏回來了。

     時隔三個星期,小夏回來了,她沒有胖也沒有瘦,甚至也沒有曬黑。

    在她身上絲毫看不出有去避暑勝地待了一段時間的痕迹。

    她穿着紅色上衣綠色裙子,跟她平時一樣。

    她像第一天來我家時那樣跪在地上,向爸爸作了彙報:“讓您久等了。

    我為您準備了蘇丹羊大餐。

    ” “是嗎?”三個星期前,爸爸還準備把小夏趕走呢,真的看到她準備好美味回來,便也不再挖苦諷刺了,他滿臉堆笑,情緒很高:“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很順利。

    正如小姐所言,蓼沼那裡聚集了很多高品質的蘇丹羊。

    我還擔心沒有幾頭肥的呢,可肉質之細實在令人贊歎。

    我相信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 “是嗎?真的啊?”爸爸高興得拍起了手,“如果真有這麼高級的肉,那光招待弟弟們有些太可惜了,我應該多叫幾個客人。

    不過你還要做準備工作吧?現在叫人太遲了吧?” “真不好意思。

    ”小夏擡起頭,跟往常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起食譜來了,“古書上說,蘇丹羊最好吃的部分是羊唇。

    我今晚準備獻上一份讓大家滿意的清蒸羊唇。

    ” 我…… 5 陽光房破敗不堪。

     長久沒人走動的緣故,使它這幾年幾乎成了一處危險的廢墟。

    春天的午後,太陽落山了,屋裡暗得看不清日記裡的字。

     大寺鞠繪的日記,到這裡就突然中斷了。

    她沒能寫下去,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其他事嗎?還是一開始她就打算這麼結束? “不管是哪個原因,”女生自言自語道,“這兒都不再有人了。

    ” 故事講完了,女生突然覺得吹進房裡來的微風還蠻涼的,她合上了日記。

    她看了一眼啪嗒一聲合上的皮封面,突然心血來潮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果然,最後一頁上留着短短的幾句話。

    字迹跟寫故事時一樣,非常端正:“緻某日來訪的可憐人”。

     女生笑了笑,這才合上書,她從破椅子上站起來,向四周看了看。

    房子已經破爛不堪,卻也并非不能修繕。

    女生想:發現了這麼一個好地方,它屬于我了。

    不光是我,如果能召集一些和我同類的人一起來就好了。

     現在,這裡沒人談笑。

    不過,一篇故事引出了一個後繼者。

    月光照進陽光房,巴比倫會從此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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