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館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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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笑了笑說:“嗯。

    是挺不自由的,當然不自由了。

    不過,多虧有妹妹在這裡幫我。

    ” “妹妹?”光次少爺有些不解,他想不出會有哪個“妹妹”在這裡幫早太郎少爺,“詠子做了什麼嗎?我關照她不要過來的。

    ” “我可沒見過詠子。

    ” 看樣子六綱家還有一個名叫詠子的女兒,我頭一次聽說。

    我平時隻有拿東西時才去主樓,不可能什麼都知道。

     “那是誰?” “你真不知道?就是餘兒啊,内名餘兒。

    你派她來的。

    ” “哦,是她啊。

    看來她幹得不錯。

    ”光次少爺敷衍了兩句,突然話鋒一轉,“哥,你還沒回心轉意?隻要你願意繼承家業,這事就算了結了啊。

    ” 早太郎少爺顯出不耐煩的神情說:“每個人能力不同嘛。

    ” “真的幹不了?” “嗯,另外我還想做些别的事。

    ” 光次少爺聽了,半厭煩半嘲笑地說:“在這個監牢一樣的地方做嗎?” 早太郎少爺輕輕搖了搖頭:“監獄是最安全的,隻要獄卒過得去。

    光次,新年的年糕湯裡給我放兩塊鴨肉,不放沒喜氣呢。

    ” 光次少爺沒有答話,憤然地從另一扇門出去了,與我所在的大門方向相反。

     這兩個人的關系還真複雜。

    我心裡想着,便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隔着窄窄的門縫,我的目光和早太郎少爺不期而遇了。

     早太郎少爺這個人陰晴不定,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偷聽,定會大發脾氣的。

    我害怕極了,趕忙轉過身去。

    果然,早太郎少爺叫住了我:“餘兒,你過來。

    ” 被發現了就得認命。

    我把心一橫,乖乖地低頭走進客廳,手上還拿着擦地闆用的抹布。

     早太郎少爺并沒有發火,嘴角帶着一絲微笑,不過神情有些落寞。

     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下。

    我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早太郎少爺說:“你都聽到了啊?” “嗯,對不起。

    ” “不,倒是……”早太郎少爺仰頭望着天花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我跟你講過這房子的來曆,還讓你辦了那麼多事。

    卻沒有告訴你我的事,是我不對。

    ”早太郎少爺自己想說話的時候,根本不考慮我還有事要做,他趴在桌子上吞吞吐吐地向我講了起來: “正如你所知,這幢房子是一個監獄。

    一旦我從這裡出去,就會影響光次、六綱家,甚至六綱家族全部産業的發展。

    因為我才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主人。

    父親出車禍沒法下床,已經有六年了。

    六綱家族都覺得父親活不長了,應該趁現在把家裡的産業交給我管理。

    至于一些私有财産父親死後再處理也不遲,生意和權力上則不能有空缺。

    所以大家決定要我在二十來歲的時候擔起家裡的重任。

    由于父親身體的關系,我們隻能辦一個比較簡樸的繼任儀式,順便向大家宣布下一屆的會長人選。

    具體事務都是光次在辦。

    光次才二十歲,卻把那些想趁父親生病之際侵吞六綱家錢财的親戚們安排得妥妥當當。

    他真能幹,我都沒想到自己的弟弟會有這樣的才幹,叫我刮目相看。

    可是就在我出任家主後不久,我也發生了意外。

    我本打算趁正式工作前去航海,不料船翻了。

    ” 說到這兒,少爺頓了頓,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考慮是否應該繼續往下說,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算了,餘兒你也是六綱家的孩子,我就全告訴你吧。

    父親和我遇到的都不是普通的意外。

    表面上我們家做的是制藥業,其實也幹些不可告人的買賣。

    我不知道是誰要害我。

    這些事後來也都是光次去擺平的。

    ” 我想起自己到六綱家來的當天,光次少爺就把我住的房子處理了。

     “不過我九死一生地幸免于難,因為我水性好,而其他同船的人都沒有活下來。

    我順水漂到了礁石上,滿身是傷。

    我奮力爬上岸以後,認真地想了想,原本我對六綱家和家裡的産業就沒什麼興趣,我自己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所以我下決心趁這個機會離家出走。

    ” “一分錢也沒有嗎?” 我情不自禁地問了一句。

    早太郎少爺苦笑了一下:“比這還慘呢,我身上穿的衣服也被海水沖走了,我一絲不挂的。

    ” 我不再說話。

     “我決定去完成自己的夢想。

    如果被人知道我還活着就麻煩了,所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樣也不錯,我到處流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以為自己有手藝足以安身立命。

    沒想到我錯了。

    ”早太郎少爺似乎又想起了當年的一些往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就這樣,我在外面漂流了一年半,覺得受夠了,便衣衫褴褛地回到了千人原,可我不能這個樣子出現在衆人面前,便把光次叫了出來。

    我原以為他看到我活着會很高興,沒想到他臉都吓白了。

    因為大家都認定我已經死了,必須得找人出來主持事務。

    光次等了我一年,後來就自己坐上了會長的位子。

    你懂的吧?我回來的時候,對世人來說已經是死人了,而光次成了六綱财團的會長。

    ”我發現他的嘴邊有一絲嘲諷的微笑。

     “我聽說六綱産業已經在新會長六綱光次的領導下有序地運轉着。

    光次确實能幹。

    我這個抛棄了六綱家的人現在輕輕松松地公開露面,必會給大家帶來麻煩,所以我打算再次離家。

    可光次不允許。

    ”早太郎少爺做了個平時從不做的聳肩動作,“這也很正常。

    從光次的角度說,我一旦流落在外必會對他造成威脅。

    雖然我并沒有這個打算,可隻要我活着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倘若被那些親戚知道六綱家正式繼承人還活着,他們就會出來借機生事。

    光次是個極聰明的人。

    如果是我的話,就想不到這一層。

    于是光次把我關在這兒。

    他隻派些可靠的仆人,或者啥都不懂的新人過來照顧我,我被關在這裡已經好幾年了。

    他好過分,年糕湯裡都不給我放鴨肉。

    ”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身為老二的光次少爺能在家掌握大權,身為老大的早太郎少爺卻要被軟禁在北館裡。

    不過,我還有一點不理解:“可是,剛才光次少爺不是讓你出來繼承嗎?”聽我脫口而出,早太郎少爺臉上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這微笑格外溫和,也格外溫暖。

     “餘兒你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啊。

    ” “……”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待在這裡?有飯吃還有仆人照顧?因為我一直堅持自己對家族、對家裡的産業不感興趣啊,餘兒。

    ” 我一震,不再說話。

     早太郎少爺依舊不緊不慢地說:“現在我對光次而言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當然他還是很讨厭我,不過隻要我不惹事,他也就不用把我趕盡殺絕。

    如果我剛才答應他,要繼承家業的話,那到明天早上死掉的就不隻是我,還有餘兒你了。

    其實,我倒無所謂,我現在每一天都在等死。

    而你還得活下去吧。

    ” 我好不容易活動了一下發硬的舌頭,喃喃道:“真的嗎?光次少爺他會?” “他絕對做得出。

    ”早太郎少爺一笑了之,“真的,他做得出。

    ” “可是……” “光次看上去人不錯,其實心狠手辣。

    ”聽少爺這麼說,我就像點頭蟲一樣點了幾下頭,于是,少爺念念有詞地說,“殺手的手都是紅的,不過他們都戴着手套。

    這是光次說過的話。

    這幾年,服侍過我的女仆都會突然失蹤,不止一次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裡正緊緊地捏着一塊抹布。

    少爺看到我這樣子,開心地笑了:“哦,對了,我之前撒謊了,真對不起。

    我告訴你真相,就當賠罪吧。

    ”早太郎少爺探過身子,把手放在嘴上,壓低了聲音說,“第一個住進這裡的第一代主人的兒子、賄賂案的證人、前兩代主人的情人,他們都不是自殺的,也沒有被藏起來。

    包括那個情人也沒有活着走出這幢房子。

    餘兒,你明白了吧?” 說着早太郎少爺輕輕笑了兩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搖晃着瘦弱的身體,打開客廳的門正準備出去,突然又轉過頭來,說:“明天去也行,我有東西要叫你買。

    我要買雞蛋。

    新鮮的,一個就夠了。

    ” 5 新年到了,天氣非常冷。

     早太郎少爺那天跟我說的都是真話嗎?也許他隻是在講點鬼怪故事逗我?我記得,光次少爺第一天就交代過我——小心行事。

    我會一直盯着你的,别做蠢事,否則後悔莫及。

     他說的後悔莫及,莫非就是那個意思? 總之,六綱家也不是什麼安全的栖身之所,盡管一開始我就告誡過自己,還是考慮不周了。

    我必須更加謹慎自己的言行。

    我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以至于在該來的事情來臨時,我都沒意識到。

     一個雪天,早太郎少爺叫我去買一個十分奇怪的東西,跟之前的都不一樣。

    為了買這樣東西,我跑遍了整個千人原。

    等我買到時,冬夜已經降臨,我到家時,天就全黑了。

    我從便門走進主樓,樓道裡的暖氣很舒服,我正打算往北館去。

    這時,我第一次見到了詠子小姐。

     她身上那件雅緻的連衣裙和端莊的風度,讓我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詠子小姐比早太郎少爺和光次少爺要小很多。

    大概剛二十歲,或許更小一些,才十幾歲吧。

    她那雙嚴厲冷漠的眼睛很像光次少爺,而有些神經質的神情又跟早太郎少爺一樣。

     小姐對我這個陌生的女仆,起先隻是瞥了一眼。

    當她跟我擦身而過時,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我叫住了:“等一下。

    ” “是。

    ”我身上還穿着外套,胸前抱着一個一升裝的瓶子。

    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在瓶子外面包了一層黑布。

    我那個樣子應該蠻奇怪的,可小姐似乎對我并不感興趣:“你是在黑窗館幹活的?” 她說的黑窗館就是北館。

    這個名字,我很不喜歡。

    不過由小姐嘴裡叫出來,卻不難聽。

    我答道:“是的。

    ” “那,你叫内名餘兒喽?” “是的。

    ” 于是,小姐顯出輕蔑的神情,我在六綱家還從沒遇到過這種事。

    “外室的私生女當看守,這點子不錯。

    光次哥哥有時還蠻會動腦子的。

    ”我心想麻煩終于找上門來了。

     我從沒對自己的身份抱過幻想,不管是光次少爺那種秉公執行的态度,還是早太郎少爺的平易近人,絲毫沒有改變我是外室私生女的事實。

    我知道遲早會有人來揭穿我這層見不得人的身份。

    小姐輕蔑的态度,倒叫我安心了。

    我來六綱家之後,還是第一次遇到别人有這樣符合常理的反應。

     詠子小姐說:“你給爸爸灌了什麼迷魂湯?爸爸要我們把你當自己家人。

    ”說着她誇張地将雙手抱在胸前,做了個發抖的動作,“開什麼玩笑。

    如果自己找上門來的私生女也能是家人的話,還不如把撿來的野狗也當成家人呢。

    我說,你把你媽扔哪兒了?有本事逼我爸讓你在這當看守,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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