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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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汗水一糊,統統揩在老闆要伊打字的公函上頭。

    我自己是有兩本書放在陽台上曬,要不然啥人這個辰光跑到太陽底下去。

     我看她彎腰低身,在圍欄後不知做啥。

    隻見她手臂連抖,聽得噗落噗落幾聲,等她仰身舉起雙臂,才曉得她在晾衣裳。

    她穿一件白底碎花小褂,短袖剛剛沒住肩膀,雪雪白一雙手臂,曝日下着實讓人憐惜。

    袖底一抹陰影,真個讓人神往! 我盯着她發愣,隻見她擡着頭,眯着眼,肩膀向後仰去,把一件短褂繃得緊覆覆,貼在身上,衣裳下擺險險乎吊在細腰上。

    腰下花褲與上衣同色,隻覺曲線玲珑。

    讓人一味想要往下看,往下看。

    卻再也看不見。

    我這才發現,自己木知木覺,早已站到一隻腳凳上。

     等你多看幾部他的小說,你會發現女主角首度進入鮑天嘯視野,總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傾斜視角下。

    也許他習慣于從上往下或者從下往上看女人。

     鮑天嘯完全不像能寫這種小說的人。

    他本是洋場少年那路人。

    他又懂洋文,到蔔内門公司做職員,不是隻會說幾句不三不四的外國話就可以。

    搜查房間時,發現他有整整一櫥外國小說。

    有翻譯成中文的,也有英文原版。

    他有一套福爾摩斯破案集,齊齊碼在書櫥中間。

    有一部英文小說,名字叫RaidOverEngland(《襲擊英格蘭》),作者是NormanLeslie(諾曼·萊斯利)。

    硬封下夾着一片紙,是剪報。

    他特地連報頭日期都一同剪下,大約是方便備查。

    那是“北華捷報”一欄書訊,我略懂英文。

    知道那是一部間諜小說。

    大概是鮑天嘯從報紙上看到書訊,到書店去訂購來。

    他甚至有一部FredericBartlett(弗雷德裡克·巴特萊特)的Remembering:AStudyinExperimentalandSocialPsychology(《記憶:一個實驗的與社會的心理學研究》),從前胡适之先生在演講中提到過它。

    那一場演講,我恰逢其會,對這書很感興趣,所以至今記得。

    雖然我實際上沒有讀過。

    一部心理學名著,關于記憶。

     我的意思是說,他很該寫點“葡萄般紫色眼睛”“南美洲月色中鼓聲”之類的東西,但他一派市井俗豔。

    這些報紙本就是給販夫走卒看的,可見他完全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作風。

     雖然文字伧俗,但鮑天嘯很懂得故事節奏。

    顯然他知道厭倦會突如其來,讀者不再追問女主角的下落,就此罷手,再也不想回頭。

    所以他适時抛出新的懸念,或者給予出人意料的答案,甚至來點奇技淫巧,有些事情他真懂得不少。

     小說裡與晝錦客棧相對的那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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