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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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鼓動,不知他怎麼弄的,很快褪出雞骨,吐在桌上,幹幹淨淨沒有一絲肉。

     “跟陸新奎陸探長——是好朋友。

    ” 上海有這一路人,說起來也算書生,為人行事卻近乎白相人。

    耍光棍說大話樣樣都會。

    此人不過窮極無聊,搭識幾個未入門的包打聽,頂多也就是一兩個華捕,一起吃吃飯喝喝茶。

    道聽途說添油加醋,就當情報賣給人家。

    巡捕房中人吃過喝過,認他這一号酒肉朋友,有時候也傳些跟案子有關的消息給他,他又轉手賣給報社。

    就這個他就敢告訴人他跟陸新奎是好朋友。

     鮑天嘯差點做癟三,就是他被洋行辭退那時候。

    全靠這些滑頭生意,漸漸開始給報社本埠消息欄寫點短稿。

    混熟以後又轉寫小說,一口氣總算回過來。

     “陸探長說你有時送點消息給他。

    那是——民國二十三年?” “原來陸探長是你朋友。

    ”鮑天嘯面不改色,“如果這次能從日本人手裡脫身,一定要請馬先生和陸探長一道吃頓飯。

    ” 丁先生看人用人另有一套功夫,自诩如同作詩用俗字,善于化腐朽為神奇。

    我把陸新奎說的情況告訴他,他更有興趣了。

     陸新奎告訴我,那是個賣假消息的滑頭貨,初聽聽覺得很值錢,回回味道又想不出有啥用場。

    我問他是不是拼拼湊湊,編兩個故事賣賣野人頭?陸新奎說是這個意思。

    但一樣是瞎七搭八,找鮑天嘯總還好點。

    巡捕房那些包打聽,到半天三點鐘,從煙榻抽屜裡随便找個紙片塗幾筆交差。

    各種紙頭奇出怪樣,也有飯店菜單背面,也有香煙殼子,三行五行字倒有十多二十個錯字,句子也是不通居多。

    我們要交差,外國人坐在辦公室等彙報。

    大家都在等,從巡捕到分區華探長到翻譯。

    鮑天嘯送來東西,大家很省心。

    完整,來龍去脈清清爽爽,畫出眉毛鼻子。

    我們樂得挑他發财。

    碰到有懸賞,比如大戶人家失竊綁架案子,就分兩钿讓他摸摸。

    有時候也送給他一兩句閑話,他拿到報館去,就是獨家消息。

     我告訴丁先生:“我聽陸探長說,鮑天嘯這個人精于吃喝。

    飯桌上有這麼個人,平添很多樂趣。

    不過此人說話真真假假,事情從他嘴裡出來,不大靠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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