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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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箱,從别處高薪挖幾個潮菜大廚來……不結啦?” “賽麻姑”說:“哎喲,您這是哪年的皇曆啊!如今粵菜臭了一條街,潮菜也飽和了!如今時興八大菜系以外的名堂,什麼東北菜呀,海南菜呀……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風味,什麼甯波菜啦,梧州菜啦,西安餃子席啦,福州魚丸席啦……” 旺哥便說:“那就開個洛陽水席館……” “賽麻姑”伸出拳頭砸在旺哥肩上,笑說:“得了吧你!你們那洛陽水席,聽說每道菜都是一缽子湯,寡味得很,誰愛吃那個!” 哈敬奇問:“怎麼會全是湯?那怎麼吃得下?” “賽麻姑”解釋道:“聽說是因為到清朝的時候,那地方已經缺水,所以最尊貴的吃食倒不是别的,是水……水席水席,讓你喝足了水嘛,你就高興了不是?” 旺哥說:“哪兒是那個道理?水席香着呢!” “賽麻姑”說:“反正,你搞水席賺不了幾席的公費,少那麼铤而走險!……” 哈敬奇說:“都打通以後,要多搞點單間,配上卡拉OK……” “賽麻姑”說:“重新起照的時候,把這店名兒改了……” 旺哥響應:“中啊!……你這店名……啥意思嘛!叫不響嘛!” 哈敬奇有點為難:“這……再商量吧!……” “賽麻姑”眉毛一挑,尖聲說:“哪兒還有再商量的工夫啊!今兒個都把它定下來!一定下盤子,旺哥的資金立馬到位!” 偏正議論到這兒,哈敬奇一眼瞥見,林奇進了大門,他坐不住,說了聲:“對不起,你們先喝着,我得招呼個熟客……”便起身去迎接林奇。

     哈敬奇迎到林奇跟前,熱情地招呼說:“郄爺!您好久不露……今天高興?……” 林奇懶懶地問:“雍望輝到了嗎?” 哈敬奇就知道林奇約了人,忙說:“雍老師還沒露……” 林奇問:“幾點了?” 哈敬奇知道林奇從來不戴手表,忙伸腕看看自己的手表,再擡頭對對酒櫃那邊的挂鐘,報告說:“差兩分一點整……您約的一點?……雍老師一向準時,估摸着這就要到……”他在前頭往另一空的雅座間引,林奇卻并不往那兒去;他發現林奇是徑直地往酒吧櫃台前的一個車廂座走去,這才又趕忙搶上前去布置…… 他親自給林奇端上了一玻璃杯撒進一小撮精鹽的蒸餾水,又布置了白煮草魚菜式,吩咐專門弄一大缽生香麥菜葉,要洗得格外幹淨……給廚房下完命令,他恭敬地坐到林奇對面……林奇擡起眼皮觀察着他的店堂,他感覺那目光是苛刻而嚴厲的……他想跟林奇說點什麼,可是卻忽然有種失語的尴尬……怎麼搞的呢?他對林奇的尊敬有增無減,可是卻變得無話可說…… “忙你的去吧。

    ”林奇淡淡地說。

     哈敬奇如聆大赦,暫且回到“賽麻姑”和旺哥那邊。

     “工商的?……稅務的?……”“賽麻姑”内行地小聲問他。

     他搖頭。

     “他在這兒有股?……”“賽麻姑”又斜着眼問。

     “咳……他是我哥他們……上山下鄉時候的……戰友!……”哈敬奇解釋。

     “賽麻姑”跟旺哥對視一眼,便着嘴角盯住哈敬奇,滿臉的細節都仿佛在說:“咦,咱們既然合作,那就得實打實地來啊……掖着捂着什麼,那可不合适喲……” 哈敬奇想把事情說清楚,可是林奇此刻就在那邊坐着,使得他感到難以開口……他便嗫嚅地說:“……真的不過是個熟客……咱們還是接着合計咱們的吧!……” 林奇坐在那幾,呷了口加鹽的蒸餾水,滿心煩躁。

    雍望輝居然沒有按時到達!豈有此理!林奇個能容忍别人拂他的意。

    尤其不能容忍雍望輝這樣的人竟然在答應得好好的以後,卻爽約不至!他雍望輝算個什麼東西?所赢得的那種俗世的虛名,憑藉的是些什麼雜碎?俗世的芸芸衆生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美文?他們隻會捧雍望輝這号碼字兒先生的臭腳!雍望輝毫無自知之明,整天還在那兒學西子捧心,煞有介事地!你整個兒一個村婦東施嘛!而且近來更堕落到去當什麼《栖鳳樓》的“文學顧問”!難道你生産的文字垃圾還不夠多,還要助纣為虐,去幫助視聽垃圾的傾瀉嗎?…… 其實一點剛剛過去六分鐘,林奇卻仿佛經曆了六個世紀……他渾身冒出隐形的火苗。

    雍望輝怎麼沒來?怎麼不來?怎麼敢于不來?怎麼可以不來?……林奇由此又一次感到被背叛!這堕落的人世,給他一次次背信棄義的刺激!……倘若他一朝大權在握,真有了生殺予奪的操作機會,他的頭一批命令便是逮捕和處決背叛者!而那頭一個該殺的,不是别人,便是雍望輝!…… 林奇猛地起身,朝門外走去。

    那一刻哈敬奇正聽“賽麻姑”發話,沒瞧見林奇的離去。

    林奇剛剛走出崇格飯店,雍望輝便從一輛出租車裡跳下。

    雍望輝趕緊揮臂招呼:“林奇!”林奇卻視若不見、置若罔聞。

    雍望輝覺得很奇怪,林奇怎麼不理他呢?林奇若無其事地往北走去,神态平靜,步履持重……雍望輝跑到他眼前,喘籲籲地說:“……老兄!……堵車……我其實早就出來了……晚了十分鐘……對不起!……” 按說,雍望輝這樣地道歉,林奇應該莞爾一笑泯恩仇;可是林奇并沒有停住腳步,也沒有繞開雍望輝,而是逼使雍望輝退到他一側……雍望輝說:“嘿!老兄!你怎麼回事兒?我隻不過晚了十分鐘!……”林奇仍在往前走,神色自若,淡淡地說:“對不起……我下面還有活動……”維望輝随着他走,說:“你算了!你這人!……難道你約我來,隻是為了跟我呆十分鐘?……你怎麼那麼矯情?……連我晚了十分鐘……老朋友了……你都不容!” 林奇臉上毫無愠色,甚至還顯露出一點柔和的微笑。

    他閑庭信步般地往前邁進,眼光并不落在雍望輝身上,藹然地說:“我的日程表不能打亂……我們以後再聯絡吧……” 雍望輝停住腳步,任林奇往前走去。

    他盯住林奇那颀長的背影,久久地……突然,他揮起雙臂,吼出一聲:“格瓦拉會這麼對待别人嗎?!” 73 那個兩顆星的賓館裡亂成一團。

    《栖鳳樓》劇組正在全面撤退。

    韓豔菊他們那些暫住戶也都在準備打道回府。

    人們議論紛紛,謠诼滿天飛。

    賓館經理找閃毅找不到,問到祝羽亮面前,祝羽亮說:“我又不是他的保镖,我怎麼知道他現在在哪兒?”祝羽亮那間房沒退,他還要住幾天,但也是亂糟糟的——他那間屋一貫亂糟糟,服務員早就啧有煩言:收拾他那間屋總要費收拾别的屋兩倍的時間,而已收拾完他還總要說你弄亂了他的“要緊東西”,可你收拾得馬虎一點,他拍完戲回來又總要給服務台打電話提意見……賓館經理說:“希望閃先生及時跟我們結算一下……”祝羽亮隻是擺手:“您的希望我管不着!正如我的希望您愛莫能助一樣!……我還希望他這就跟我結算呢!……” 閃毅帶領大隊人馬來這賓館安營紮寨時,說好先包租兩個月,并預付了一個月的房錢;他給劇組的大多數人也是預付一半的酬金,除吉虹另說外,連祝羽亮、潘藩、康傑等都是預付一半;可是這兩天傳來一種說法,就是閃毅他那個公司在境外經營受挫,資金頓時緊缺,甚至瀕臨破産的邊緣,因此《栖鳳樓》的後期還能不能做得成,已經都成了問題;所欠付的各方面的款項,搞不好就不是個拖欠的問題,而是很可能泡湯! 這天離說好的兩個月包租期到限還差五天,可是閃毅就開始組織撤退,這不能不讓賓館經理提高警惕。

    他頭天找着了閃毅,問:“您原來不是說,兩個月恐怕還完不了事兒,還要續租的嗎?怎麼忽然急赤白臉地要提前撤呢?”閃毅的解釋是:“我的公司還在這兒嘛!有的房不撤嘛!……大部分撤,那是因為劇組的人湊一塊兒久了,無事生非,煩不勝煩……現在這個戲已然提前封鏡,後期我們要到國外去做,以保證質量……所以不想再在這兒給你們添亂了!……”這天賓館經理又幾次去閃毅租來當辦公室的房間找他,卻回回都見緊鎖着房門——那幾套租作辦公室的房間,鑰匙一直由閃毅掌握着;給閃毅的手機撥電話,發現他那手機一反往常地總不開通;經理于是有點慌了,因此跑來找祝羽亮探個究竟,祝羽亮看出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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