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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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經濟開放到了這種地步,已經大大地“偏離”;可是用資本主義的概念來衡量,中國卻穩定在社會主義的政治框架内,所以也不能說中國走上了資本主義道路,還得算是社會主義國家。

    怎麼評價中國呢?他們認為,中國是在進行“制度創新”;也就是說,人類社會的發展,因中國的例子,而産生了新的希望;二十世紀的人類,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二元對立的制度對抗;二十一世紀,人類有希望沖出這種二元對立,中國很可能創建出一種新的社會制度,那時候恐怕還得發明一個新的符碼,來稱呼之…… 甯肯和春冰走了,四嫂做好晚飯,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飯時,紀保安的父親向紀保安發難了,他陰沉着臉,問紀保安:“……那個攝像的記者,他叫什麼名字?” 紀保安答:“甯肯。

    ” 父親便說:“林肯?……這樣的名字!……是什麼家庭的?……中國人,叫什麼華盛頓、林肯的!” 紀保安說:“是列甯的那個甯!……您怎麼能望文生義呢?還想查人家三代!……再說,華盛頓、林肯在曆史上是起進步作用的嘛!” 父親威嚴地說:“從取名字上。

    确實能看出來那父母的傾向嘛!……比如你姐姐和你,一個叫紀延河,一個叫紀保安……” 紀保安說:“我知道,奶奶說過,紅軍長征,首先到達的是保安,還不是延安……按這個順序,其實我倒應當是哥哥……可是,光從取名兒上頭看傾向,那也太形而上學了!” 奶奶點頭說:“是不能形而上學、捕風捉影!……延安整風的時候,發現我們單位有個叫李共榮的,他填的表格上,哥哥叫李共存!……聽了這哥倆名兒,得了啊!不是漢奸是什麼!整得他夠嗆!……後來冷靜下來一調查,他跟他哥哥是雙胞胎,取名兒的時候,宣統皇帝剛登寶座……他父母取那名字是想讓哥兒倆都活下來,跟後來日本鬼子那‘共存共榮’的鬼話沒關系!” 父親有點尴尬,且低頭吃飯。

    可是過了一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又提起話茬兒來:“……我聽見那個甯肯說什麼,到下個世紀,社會主義這個符碼,得進博物館了!……這樣的人,怎麼能在電視台工作啊!……” 紀保安着急了:“……您怎麼能聽上一耳朵兩耳朵的,就下結論啊!……您什麼時候能坐下來,跟我們年輕人平心靜氣地聊聊,那就好了!……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嘛!人家是在講一種新的觀點,一種對中國現實的新解釋嘛!……” 父親厭惡地說:“什麼新解釋!還不是和平演變的那一套!……現在真是不像話,讓這樣的人拍電視!……” 紀奶奶說:“你們說誰啦?那個小甯?我覺着還不錯嘛!……怎麼?我不在跟前時,他說什麼啦?” 紀保安便說:“奶奶,他沒說什麼反動話……他是跟我讨論問題嘛!” 父親便說:“你可别忘了你是誰!你跟他讨論!……哎,你就讓他那樣的牽着鼻子走吧!……” 紀奶奶問:“讨論什麼?跟我說說!” 紀保安說:“幾句話說不清!” 父親說:“說清楚了也是謬論!” 紀奶奶斜了兒子一眼,跟孫子說:“你得練出那個功夫,就是有時候,用最位省的話,把一個不那麼簡單的意思,跟人說明白!” 紀保安就把他們議論的内容,扼要地說了一遍。

     紀奶奶聽完,不表态;四嫂把湯端了上來,紀奶奶說:“先都給我喝湯!” 當父親的喝了一勺湯,仍舊滿腹火氣:“……現在的電視!……一定要在二十三點多少分之後,才讓社會主義的東西上場!……”這話一出來,紀保安就知道,父親現在的怨氣火氣,已經是沖着正在掌舵的而去了……自從他逼近離休之日,這種怨氣火氣便越來越旺,在外人跟前大約還很能隐忍,在親人面前他就不想強吞了…… 這是紀保安在奶奶家,吃得最不舒服的一餐飯。

     62 跟潘藩那回的遭遇類似,他也是一出飯店的大門,便有一輛舊“皇冠”的出租車滑到了他的面前,他坐進去,說了目的地,司機便往那地方而去。

    路上司機便跟他搭話,說他文章寫得不錯,說有個人,特佩服他的文品人品,想會會他;他先是一驚,随之一喜,便主動說:“是老豹想會會我嗎?你是富漢吧?”那富漢便說:“是姓潘的跟您說過什麼了吧?”他掩飾:“哪個姓潘的?我認識姓潘的多了!……你們除暴安良,名聲在外……我是個民間寫文章的,全靠三教九流托着,你們的名氣,自然早知道,一直想親近親近,總是無緣,沒想到今天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幸會幸會……” 富漢把他送到目的地時,他們已經商量妥當,如果明天下午雙方都得便,就由富漢來接他,先請他吃頓飯——這是老豹的意思——然後富漢帶他去老豹那兒,會會,聊聊。

    其實他這一方已宣布沒問題,隻待老豹決定,不過富漢說今晚上還是要再聯絡一次,他也還可以再變更時間。

     臨下車時,富漢囑咐他:“……這事,别跟外人說……特别是姓潘的……那個‘八渣兒’……”他忙點頭:“那個自然!” 當晚富漢來了電話,敲定在第二天。

    他約富漢到他那城内住處附近的一個公園側門會齊,富漢告訴了他一個車号。

     第二天中午,他提前到了那公園側門,激動地等待潘藩描繪過的奔馳600出現;約定的時間到了,并沒有那樣的轎車出現……他正疑惑中,富漢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跟他說:“久等!”怎麼隻有人,車呢?……富漢引他走過去,原來車早停在那公園側門前的空地上了,跟另外的兩輛别的車斜排在一起;富漢指着一輛的車牌說:“您瞧……”他這才憬悟,他來了就該查看車牌号,而不應引頸期盼什麼黑色的“大奔”……那車似乎并非富漢開來停在那兒的……富漢隻不過是準時來接手而已……富漢先用鑰匙打開了前門,然後打開後門請他坐進去……那是一輛血紅的外國新車……車子開動起來,他問:“這車……什麼牌兒?”富漢說:“也是德國造……寶馬牌兒……” 車子向東,開出二環……他想,是不是也到潘藩去過的那個地方吃飯呢?他還記得潘藩的形容,那餐館的單間裡,大甕小瓶裡,都插着些蘆荻,十分的雅緻,那倒挺合他的口味……可是富漢卻宣布說:“咱們去長城飯店好嗎?……老豹說,從您的文章看出來,您挺喜歡吃西餐的……您是不是有篇文章講過,您光是聽人說,長城的法式大餐特棒,可您一直沒領略過……老豹讓我到那兒,讓您盡情領略!……”他不禁驚呼:“哎呀那多不好意思……那地方……聽說每人最低消費是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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