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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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使用的手段,可總都是顯得中規中矩的……司馬山呢,我前幾天剛見過他……他這人,我原以為是個……很無聊的政客,可是,人畢竟是複雜的,人性有許多個層面……沒想到,他其實也有頗為古道熱腸的一面……他們兩口子即使感情上有了裂痕,鬧離婚,又何至于……粗鄙到這種程度呢?……司馬山更不至于大打出手,扔熱水瓶……” 閃毅說:“算了算了……糾纏這些沒多大意思……當時沒人去調查,等到賓館經理他們去敲門時,房間裡已經沒了人……樓層服務員用鑰匙打開房門,進去看,也沒再發現多少打架的痕迹……雖然前堂有服務員記得他們兩個人在那以後前後腳離開了賓館……晚上韓豔菊回到賓館,她反過來質問經理,怎麼窗戶被砸破了?倒是一副要追究賓館的架勢……是呀是呀,可以理解,兩口子窩裡鬥,鬥成這樣,誰肯在别人面前認帳?……現在窗玻璃已經鑲好,那倒血黴的婦女也去完了醫院,醫療費自然由賓館負擔了,賠償的事也有希望私了……萬幸的是那玻璃碴沒紮到她眼睛上,劃破的地方也不至于留下多明顯的疤瘌……可是,那娘兒們跟電視台的人有那麼些關系,說是搞“焦點訪談”的那些個人這就打算去賓館曝光,經理最揪心的反而是這個!……本來這也扯不到管理混亂上去,是我這包房的人弄來這麼些個各色的人嘛!……行了行了,你也别琢磨那熱水瓶是怎麼飛出窗戶去的了……你不是跟電視台的小甯挺熟嗎?麻煩你給他們打個招呼:這事兒不值當他們當成個焦點!……” 雍望輝長歎一聲。

    淨來這些個打岔的事!他什麼時候才能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桌前,踏踏實實地寫自己想寫的東西啊!可是他不忍拒絕閃毅,他最後還是同意跟電視台的小甯聯系。

     韓豔菊跟司馬山的争吵何以會發展到那樣暴烈的程度?是其中哪位在狂怒中竟抓起熱水瓶朝對方擲去,以至擲到了窗外?而他們怎麼會在狂鬥之後,又能一緻對外,不僅盡可能地消除掉了争鬥的其它痕迹,并且甚至不再提離婚的事情?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搞得清楚,也沒有人有将其搞清楚的閑情雅興。

     他們的争吵,當然是出于嚴重的利害沖突。

    而此事,與王府飯店裡的那個鳳梅,有某種關聯。

     54 一連幾晚吉虹都沒遇到那個鳳梅,往她房間裡打電話總沒人接,吉虹因此悶然不樂。

    但她也沒覺得奇怪。

    她知道鳳梅在郊區有别墅可住。

    況且即便鳳梅不去别墅,而是跟什麼身份難以判測的人外出消磨通宵,直到吉虹一早已出發去拍片子後,才姗姗而回,也是常有的事。

     這晚吉虹回到王府飯店,吃完晚餐仍未見到鳳梅的影子,她懶懶地在地下一層的屈臣氏小超市轉了一圈,不是為了需要,而僅僅是出于無聊,買了一隻小玩具熊……她進了電梯,下意識地按出了鳳梅所住的那一層數字……她出了電梯,朝鳳梅那個套間走去……也許,今晚終于可以見到她? 吉虹還沒走攏,就忽然看到一對金發碧眼的夫婦,正站在那個套間門外,門大敞着,行李生正從鍍鉻的行李車上,為那對洋人往房間裡搬箱子……顯然,他們是乘另一邊的電梯上來的……吉虹愣住了,她雙手緊緊扼住小熊的脖頸,仿佛那是一個恐怖的場面……她稍微鎮定點以後,便去樓層服務台打探,那瘦瘦的值班小姐禮貌而冷然地說:“……她退房了……” 吉虹回到自己房間,把小熊扔到地毯上,仰倒在長沙發上,非常的失落。

    鳳梅離去,為什麼連個招呼也不打呢?她到哪兒去了呢?回那個别墅去了?怎麼這裡就不留房了呢?其實她就是幾個月不來,也留得起這房啊……“有沒有再貴一點的?”鳳梅懶懶的聲音又如在耳邊,以這樣口氣說話的人,除非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是不至于把房退掉的啊!…… 吉虹不知道鳳梅那别墅的電話……忽然想起,鳳梅說過,她曾長住新世紀飯店,也許她是回那裡了?吉虹坐起來,撥電話,先問出新世紀的電話,再給新世紀的總服務台打電話……可是她說不出鳳梅用以登記住房的正式用名,因此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吉虹終于又仰倒在沙發上,一時心裡仿佛灌滿了幹澀沉重的砂粒…… 失去了鳳梅以後,吉虹才痛感鳳梅對她是多麼的重要。

    鳳梅有時顯得非常的神秘,比如她經常和一些看上去就很有身份的男人出沒,遇到了吉虹,隻是微笑一下,決不向吉虹介紹男方,事後提起,頂多也就一句:“不是你設想的那個……”這個那個都不是,那麼,究竟哪個才是呢?……鳳梅有時卻又相當地實在,論起事說起話,仿佛她也就是個很一般的工薪族,頂多也不過是個外資企業裡的白領麗人的口氣,比如她跟吉虹講起京城商品房一類的事兒…… 吉虹并不想打探鳳梅的隐私。

    鳳梅一定有鳳梅的道理。

    可為什麼,自從那天在酒吧,雍望輝跟那個什麼司馬杉來打岔以後,鳳梅說是累了,要早點回房休息,抛下她吉虹,竟從此杳若黃鶴? 當然,鳳梅沒那麼個跟我永摽在一起的義務……吉虹理智上明白,感情上卻禁不住惆怅。

    吉虹感念鳳梅對自己的啟蒙……演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電影電視,我居然還是個渾的!直到得到鳳梅的點撥,我才算開了竅:原來女人之所以為女人……男人之所以為男人…… 吉虹仰卧在沙發上,胡思亂想。

    她空前地可憐自己。

    别看她自從進入影視圈後一帆風順,其實,人生的滋味,真實的厚重的滋味,她究竟嘗到了多少。

    實在難說! ……當年,她穿着一件水紅的毛線衣,過她的十歲生日。

    可是卻遭到了可惡的男同學的欺侮,他們把她推到裝廢品的筐裡,像踢足球般地把那筐連同她踢來踢去……這件事在閃毅的記憶裡,竟那麼樣地深刻……有一回,是在哪兒?反正不是個好地方,那雍望輝,竟也提起這回事,口氣上仿佛這就怎麼着了似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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