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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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他莫非回城外那個家了?可是他既往那裡打過電話,也親自去往那裡找過,樓裡開電梯的和鄰居都證明雍望輝這一向确實沒有回去過;那麼,是到外地去了?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雍望輝去了外地?司馬山站在黑糊糊的小院裡,幾乎都打算離開,甚至做出了采取“沒有雍望輝這小子,隻好直接闖王府飯店”這一“下下策”的決定了;可是,他畢竟不死心,他越發感到了雍望輝的“可貴”,有雍望輝做“針鼻”,他這根線要穿過那位女士構成的“針”,“縫合”兩個利益集團的“衣衫”,并從中取得“應得”的一份“好處”,那确實就自然多了,便當多了……于是他湊到那小屋窗前,把鼻子幾乎貼緊了玻璃,從窗簾的間隙仔細朝裡觀望,當他瞳孔進一步放大後,他驚喜若狂地辨認出,雍望輝就在屋裡!是在床上睡熟了! 司馬山使勁地敲擊起那間小屋的門來。

     45 崇格飯店有所擴大。

    老闆哈敬奇将隔壁一間鋪面房兼并了過來。

    那間鋪面易過幾次租主,最後一茬開的是茶葉店,因生意清淡,無法維持,終于關闆;哈敬奇這一向生意卻很火,于是便将其也租了過來,打開隔牆,與原有廳堂連為一體,重新裝修,頗有鳥槍換炮之勢;現在的崇格飯店不僅有一般散座,還增加了一溜車廂座,并且還用雕花毛玻璃隔牆圈出來了兩間小雅座。

    因為從倒閉的茶葉店那兒廉價進了一批茶葉和杭菊,因此現在客人一入座便給上茶;又增加了鮮紮啤供應,再不是以往那種低檔飯館的簡陋景象了。

    當然,菜譜上的大多數菜式都提了價。

     崇格飯店的興旺,雖号稱“郄”的林奇确是顆福星,不過他本人并不常來,真正帶動起上座率的,倒是《栖鳳樓》劇組及相關人士。

    在崇格飯店的牆上,有兩幅裝在鏡框裡的大照片,一幅是六十年代郄·格瓦拉訪問中國時,彎腰同中國小女孩握手的鏡頭——一般食客對這幅照片并不怎麼注意,偶爾有人多看上幾眼,也多半會說:“卡斯特羅吧?怎麼把他挂這兒呀?”另一幅是《栖鳳樓》劇照:吉虹所飾演的鳳梅正憂郁地斜睨着窗外——這一幅是許多食客都極感興趣的,有的影迷食客還會問哈老闆:“咦,你怎麼能搞到這劇照?片子不是還沒拍好嗎?人家能把照片給你挂?”哈老闆便會得意地說:“不光是照片呢,實跟您說吧,指不定咱們正說着話呢,照片上那人兒就走進來了呢!您當我這小館子是大撥撮的雞毛店啦!”有客人便會捧場:“是呀,過不了多久,您就得起大酒樓喽!”每逢這類情況哈老闆便會由衷地笑出聲來,甚至會讓服務員端上一盤不要錢的“奉菜”。

     這晚崇格飯店的生意照例不錯,哈敬奇正喜滋滋地坐在酒吧台後邊督陣,忽然見他哥哥哈敬爾走進了飯店,心裡頓時不痛快起來。

     他知道哈敬爾為什麼到飯館來找他。

    他這哥哥,正如林奇所說,早已堕入了俗世紅塵,而且屬于俗不可耐的一流。

    這些年來,你看他淨奔忙些什麼啊,什麼學曆呀,職稱呀,工資靠級呀,娶媳婦呀,養孩子呀,給嶽母求醫問藥呀……為分到那麼一套兩居室的宿舍,又是跟幾層的領導求爺爺告奶奶,又是拼命跟同事套磁,因為人家并不就此待見他,于是又臉紅脖子粗地吵架,斯文掃地;又是整宿地寫上告信,輾轉于好幾級的“信訪處”,卑瑣不堪……好容易分到手住進去了,又還是一堆油鹽柴米醬醋茶的破事。

    唉,當年他那氣貫長虹的革命理想,那摧枯拉朽的造反氣魄,那義無返顧的犧牲精神,怎麼都蕩然無存了? 哈敬奇也勸過哥哥,一起下海“撈魚”算了!哥哥卻猶豫來猶豫去,前怕狼後怕虎,死伸不出腳。

    他起初開這飯館時,人家問起哥哥“敬奇幹啥呢?”哥哥竟未及答言臉先紅,倒好像他弟弟成了“反動派”一樣!後來,哈敬奇賺了些錢,給哥哥家送了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平面直角彩電去,結束了他們家多少年來還守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的娛樂方式。

    嫂子是當仁不讓,道着謝高高興興收下了,哥哥呢,據說當天晚上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一個人跑到崇格飯店,硬把一千塊錢的曆年攢下的國庫券塞給了哈敬奇,那其實也頂不上彩電的價兒啊;可哥哥不那樣就于心不安,關鍵還不是覺着兄弟大了各是一戶,不能白占便宜,而是心裡頭還總是覺着,弟弟哈敬奇的這錢是髒的!似乎是隻有他拿的那種公家發下的錢才是幹淨的! 唉!哈敬奇也曾問過哥哥:“你當年不也是才華橫溢的嗎?怎麼林奇能靠寫文章成個名人,你就非得那麼死性,非去套上什麼學曆、資曆、職稱的枷鎖?你也來兩刷子,不也齊了嗎?”未老先衰的哥哥抽着劣質煙,耷拉着眼皮,悶悶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如今一點兒靈感也沒啦!過去的事,都跟煙霧似的,變得越來越淡了……隻是偶爾的,冷不丁,在夢裡頭,會忽然回來一陣,那倒濃得跟油畫,跟新電影片子似的……”哥哥說出這話的時候,哈敬奇把眼隻往别處、遠處晃,他不忍再盯着哥哥…… 最近哥哥他們單位開始推行“房改”,根據那政策,鼓勵公房住戶購買現在住着的宿舍;把各種優惠的折扣全打進去,買下現在哥哥所住的那兩居室仍需兩萬多塊錢;哥哥家哪兒來那麼大一筆錢?雖說可以分期付款,但首期的八千是必得先一次付清的;八千隻不過是如今這崇格飯店一天的營業額,可是哥哥嫂子七拼八湊,也還是隻有三千多,于是隻好到哈敬奇家去求援;這本來是件很簡單的事,支援哥哥這點錢,以解燃眉之急,做弟弟的哈敬奇有什麼猶豫的!就是弟妹,嘴是碎了一點,對這麼五千來塊錢,也是不至于肉痛的;可是,前幾天,哥哥嫂子來家裡商議這件事,他和媳婦把五千塊錢都拿出來了,卻隻因為媳婦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撫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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