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秘聞

關燈
紅潤的溪溪姐穿着簡易的毛線外套和牛仔褲,正站在我的身後。

     溪溪姐是我的鄰居,現在是一名大學生,在旁邊的大學上什麼應用數學專業。

     “溪溪姐,你來給你小孩開家長會啊。

    ”我僵硬地笑道。

     “是啊,給我兒子開會。

    ”她的眼睛彎成一條縫。

     “是嗎,那我不打擾了,溪溪姐再見。

    ” “站住!”這是我這兩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我看起來那麼老嗎?像有孩子的人?” 我點了點頭。

     我的頭上挨了一巴掌:“别廢話,我是來幫朋友的,學校教室在哪兒?” 我摸着剛剛被打的地方:“這次是唱票大會,不用去教室,去那棟樓的多媒體大廳就可以。

    ”我指着“老年大學”的那棟樓。

    今天老年大學也因為要開家長會的緣故停課,空出來的大廳用來召開唱票大會。

     “知道了。

    ” 我轉身就要跑,後背又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戳了一下:“哎,你别跑遠,一會兒一起回家。

    ” “為什麼要等你,我先走了。

    ” 突然雷聲大作,雨水傾盆而下,她把手上那個堅硬的東西——雨傘,在我面前揮了揮:“你走不了,讓你等我是為了你好,沒帶傘吧?” “啧。

    ”我故意别過臉去。

     “什麼态度,我是好意哎,你就去那家關東煮的店等我吧。

    ” 我冒着雨跑到了關東煮的小吃店。

     雨下,我不禁回想起了被江溪溪這個女人控制的恐懼。

     第一次看見她,是在我小時候。

    外表漂亮,作為一個鄰家大姐姐的她本應該是溫柔體貼的性格,對隔壁家的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遊玩對象。

    最開始我還願意親切地叫她溪溪姐姐。

    直到第一次被溪溪姐正義的鐵拳制裁。

    我本是撒嬌胡鬧,自以為孩子可以為所欲為所以要去她家玩她的遊戲機,誰知道被她拒絕,我一氣之下向溪溪姐的母親告狀,她聽了後擅自把溪溪姐的遊戲機借給了我,還回去臭罵了溪溪姐一頓。

    第二天,我歸還遊戲機的時候,溪溪姐微笑着拿回了遊戲機,誰知道當時她是笑裡藏刀,在母親面前故作鎮定。

     一旦離開了她媽媽的視線,我就被一陣狂揍,毫不誇張地說,當時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自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對溪溪姐胡攪蠻纏。

    僅如此的話她還不是什麼值得畏懼的對象,隻要不再招惹她就行,但是她又很願意主動找我來玩,鬧得我不得安甯。

     和鄰居的孩子們玩捉迷藏的時候,她負責做鬼抓人。

    不論我們躲藏的地方多麼隐蔽,她都能在五分鐘之内全部找到。

    有一次我偷偷躲在了自己的家裡,這是犯規的行為,因為做鬼的人是不能輕易出入别人家的,這等于是一個無敵的場所,但躲在自己家的人都會被唾棄,視為懦夫。

     出此下策我也别無辦法,不用點陰招是戰勝不了這個女魔頭的。

     那一次,我是第一個被找出來的,并且又被暴打一頓。

     在其他益智類遊戲上,她仗着年長,智力開發得比我們更早,制壓我們,小區的孩子毫無還手之力。

    體力遊戲上,她又是較早發育的女性,又一次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這麼說吧,這個人,玩什麼都玩不過她。

     聽到她要去上大學的消息,我暗自松了口氣,誰知道她竟然就在本城上了大學…… 雨水滴落在小吃店的雨棚上,順着發響的雨棚邊緣落下。

    我鑽進了棚子裡。

    店家的奶奶見我來了,笑臉相迎:“來啦,吃點什麼?” 我進入小吃店的店内。

     總是在這裡消費,我成了熟客,雖然奶奶可能叫不出我的名字,但是卻認得我這張面孔。

     “一塊錢蟹棒、一塊錢牛丸。

    ”我把兩塊錢扔到店裡收錢的小盒子裡,進了店。

     店裡有兩張順着牆壁而放的長條桌子,并不寬,但是能夠容得下一個人吃東西,來這的人都是并肩而坐。

    每張長條桌子下面放着四五個闆凳。

    靠左邊的桌子旁,坐着三個女孩。

    她們從桌上的便利貼上撕下一張,然後寫了些什麼。

    分享着自己寫的東西,另外兩個女孩看到後害羞地笑出了聲,然後也拿出筆在便利貼上寫了些字。

    最後,她們把這張便利貼貼在了牆上。

     那面牆上,有着數不清的便利貼,有些已經因為受潮發卷,但是還都貼在那,上面總是寫着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話,像是暗語一樣。

    有人寫了兩個字母,中間畫了一顆愛心,有人寫了某人來此一遊…… 我選了靠右邊的桌子坐下,身邊坐着一個中年婦女,起初還沒看清,坐下後才認出來是第一家店——商品店的阿姨。

     她先是抱怨地和奶奶說了些什麼現在的小學生,手腳越來越不幹淨,店裡又丢了些東西。

    奶奶則安慰着說,這些學生大多是好孩子,隻是有幾個沒教育好的,以後也會改的,然後又問她丢了些什麼。

    她擺了一下手,說道:“最近就丢了一支鋼筆,是藍黑色的,上面鑲着金邊。

    ” 兩人又這樣簡單聊了幾句,随後阿姨起身,和奶奶說:“姐,我得走了,會馬上就開始了。

    借把傘成嗎,開完會還你。

    ” “行啊。

    ”奶奶去一邊找雨傘。

     開會?我不自覺地開了口:“阿姨,剛剛路過你家店的時候看到沒開門啊。

    ” 阿姨低頭看了看我,她說:“是啊,今天不是開會嗎?” “開會?阿姨孩子也在我們學校上學啊?” “是啊。

    ”她有些不耐煩地說。

     奶奶找到了雨傘,把傘借給阿姨,阿姨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注意到了她頭上的藍色發飾,看起來和她的年齡格格不入。

    不知道是不是看走了眼,我揉了揉眼,再睜眼的時候,阿姨已經離開了我的視線。

     輕歎一口氣,不一會兒,食物被送上了桌。

    一口溫暖燙舌的牛丸,Q彈的肉糜随着喉嚨吞下,再啜飲一口湯底,胃部瞬間溫暖起來。

    這股暖流和身上的寒冷形成了對照,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頭發和衣服因為雨水的關系已經完全濕漉,即使現在正是夏天,雨天被淋濕也是會感到寒意。

    奶奶不知道又從哪裡拿來一條白色毛巾,遞給我說道:“擦擦吧,别感冒了。

    ” “謝謝!”我接過毛巾,擦幹了頭發,“爺爺今天不在啊?” “是啊,去朋友家玩了。

    ”說完,她又端了杯熱水給我。

     吃了溫暖的食物,又喝了熱水,身子已經暖和了,額頭上還因為辛辣的湯汁流了些汗。

    我手托着頭,望着門外。

    奶奶坐在門口的小椅子上,也靜靜地看着外面的雨。

     除了耳邊女孩們的嬉笑聲,就隻有雨滴落在各種物體上的奇怪奏鳴曲。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渾然不覺。

    醒來的時候,那些坐在旁邊桌子的女孩已經離開,我的身上披着一個小毯子。

    門外的天色已經昏暗,雨聲依舊淅瀝。

    心裡感到一絲的壓抑和焦急,我趕忙看了眼手表,并沒有過太久,唱票大會開始才不到一個鐘頭。

     “你醒啦。

    ”奶奶把毯子從我身上拿下。

     “啊,不好意思睡了過去。

    我在等人,不妨礙吧?” “沒事,這個點已經不太有孩子來了。

    ” 她把毯子疊好,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在我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沉默了片刻,奶奶緩緩開了口:“會變成什麼樣呢?” “什麼?” “我是說投票。

    ” “奶奶也在關注我們學校的投票?” 奶奶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當然啦。

    你投了什麼票啊?” “我投了一張白紙。

    ” “為什麼不參加投票呢?” “為什麼……其實也沒有為什麼啊。

    搬走或者不搬走對我而言都一樣,從家到學校的距離沒有變化。

    ” “這樣啊,我們老兩口其實不希望學校搬走。

    ” “為什麼呢?” 奶奶沒有立刻回答我的話,把手放在膝蓋的毯子上。

    外面雨聲不停,她搓了搓手指上的老繭,緩緩地說:“以前啊,看見你們這些小孩子的時候,總覺得有些煩。

    特别是孩子一多,很難管。

    大家往店裡一紮堆,我就生怕孩子把什麼東西碰壞了,更害怕孩子在店裡受傷。

     “但是一年一年地過去了,漸漸也習慣了。

    慢慢地,我也試着記住你們這些孩子的臉了。

    不過,孩子們都會長大,都會離開。

    那些熟記的面龐終究會消失。

    孩子們一撥換一撥,而我們一直在這。

     “對我們而言,孩子們的臉就永遠停在這個年紀了。

    圓嘟嘟的,粉嫩的臉龐……其實也就是前幾天的事情吧,有一個小姑娘,大概二十歲左右,來我這買吃的。

    她有些奇怪,看到我就一直笑。

    等付錢的時候,她笑着說:‘阿姨,是我啊!’我看着她漂亮的臉蛋,怎麼也想不起來見過她。

    她又說自己以前經常來我家買東西吃,一問才知道,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人的腦子啊,真是奇怪,第一眼怎麼都認不出來的臉啊,聽她這麼一說,我又有印象了。

    但是,還是那張粉嘟嘟的小臉。

    那張小肉臉漸漸和面前的這張漂亮的臉蛋重合了。

     “那天她和我聊了一會兒,聊的淨是一些我記不得的事情,不過她笑得很開心。

    我那時候才想到,對我們來說,孩子們一直在變,但是對孩子們來說,我們一直在這裡一直沒有變過。

    我記不得你們的臉、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但是對你們來說,我們一直在這裡,是你們回憶的一部分。

     “所以要說起來,我确實不想讓你們搬走……因為……”她吞了口口水,停住了。

     “因為我們走了店說不定就開不下去了?” “哈哈!”奶奶被逗笑了,我也跟着一起笑,“确實啊,你們走了,這整條巷子人流少了一半,可能真的開不下去了。

    ” “不會的,奶奶的關東煮那麼好吃。

    ” “謝
0.0766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