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夜來香

關燈
日語中有些表達憂傷的詞語太微妙,太費解,譯成英文無法充分表達出它們的意味。

     Setsunai這個詞通常翻譯成“憂傷”,不過,它更适合描述一種悲傷和孤獨的感覺,強烈到你的胸膛好像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一種自然而真實的憂傷。

    另外還有一個詞yarusenai,它有“郁郁寡歡”的意思——悲哀或孤獨的感覺太強烈了,你擺脫不了它,也驅散不了它。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随着年齡的增長,你忘卻了那些事情,但每當你想起它們來,就有一種郁郁寡歡的感覺。

    其實那些事情從來沒有從你的心頭消失,隻不過被藏了起來,一時想不起了。

     日本畫家竹久夢二寫過一首優美的兒歌,叫作《月見草》。

    月見草是一種黃色(有的是白色)的花卉,它隻在晚上開花;到了清晨,花兒就會帶上一點紅色,然後驟然凋謝。

    這首歌幾乎不可能翻譯,因為它有着“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

    任何一種翻譯都隻是一種解釋,下面就是我對這首歌的解釋: 你度日如年,翹首以待 那人兒卻可能永遠不會來 這無盡的郁郁寡歡 宛如月見草在焦急地等待 今夜啊,仿佛連月亮都不會出來 [原詩如下: 待てど暮らせど來ぬ人を 宵待ち草のやるせなさ 今宵は月も出ぬそうな 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27歲的竹久在避暑旅行中遇見當地一位叫賢的女孩。

    他們在海邊漫步,言談甚歡。

    翌年,竹久故地重遊,卻聽聞賢出嫁的消息,頓覺惘然。

    于是便有了這首詩。

    ——譯注] 時不時地,你會遇見一個要把你培養成某種人的人,對我來說,就是培養成記者。

    大概我在别人眼裡總像一條迎面走來的流浪狗,他們總覺得有必要收容我、照料我。

    浜谷麻美在我剛進社會部的時候就一直庇護着我。

    她也一直是個警方記者。

    我開始負責采訪第四管區的時候,說實在的,給了我一些用得上的熟人的隻有她一個。

    不知為什麼,我們一拍即合,或許是因為我們在部裡都是孤家寡人吧。

    從2000年初起,我們在一起工作了很長時間,我都把她當作我的幹姐姐了。

     浜谷看上去很像長映不衰的卡通片《史酷比》裡的那個戴着寬鏡框、厚鏡片眼鏡的女孩威與瑪。

    她長着圓鼻頭,頭發剪得跟披頭士一樣。

    她一般不穿裙子,隻穿休閑褲和有領襯衫來上班,打扮有點像個男的。

    她和日本國内新聞部的所有女性一樣,堅韌不拔,埋頭苦幹。

    整個部門有一種大男子主義的氛圍,女性不多。

    2003年的時候,部裡的百餘位記者當中隻有六七個女性。

    為了留在社會部裡,女性不得不與男性一樣忍受着痛苦而漫長的工作時間;在社交場合,她們還得為男同行們倒酒,卻一點都不能抱怨。

    在許多方面,她們在工作中不得不比男性更勤奮一些。

     一個吹毛求疵的電話敲定了我們的友誼。

     我當時的工作是值白班,基本上就是坐在編輯部裡接聽電話,等着有什麼事件發生的時候派人去應急。

    那時,我就是遊軍(後備軍)——國内新聞部的精銳特别行動小組——的成員,我們的任務就是随時準備應對突發事件的報道;在沒有重大新聞的時候可以自由走動,找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報道一下。

    我還負責一個連載了相當長時間的“安全危機”專題系列報道,探讨的是日本犯罪率上升的程度、原因及其對國家的影響。

    盡管當時的犯罪率依然很低,但在幾類重大犯罪方面,警方的結案率(破案能力)創下了曆史新低,因而這是個熱門話題。

     那天本來是風平浪靜的,并沒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發生。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打電話來的是個怒氣沖沖的讀賣巨人隊球迷,他不喜歡現任的主教練。

    我告訴他,我們是報社的新聞部門,既不是體育部門,也不是讀賣巨人隊的經營部門。

    我建議他打電話到别的地方去問問。

     他自報了姓名,然後要求我也把名字告訴他。

    我照他說的做了——按照
0.0549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