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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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好,吃飯花你錢,總覺得欠你點啥。

    隋菲說,有機會還的。

    我說,有麼。

    隋菲笑了笑,說了句,你先回去吧。

    我便在路燈底下停住,看着她穿過馬路,走進小區,然後又轉過頭來,跟我揮揮手,我也揮揮手,想朝着她和她身後的黑暗喊一句什麼,但張了張嘴,始終沒喊出來。

     我到家之後,頭暈得厲害,沒去衛生間洗漱,直接上床,準備睡覺。

    我媽聽見動靜,進到我屋來,皺着眉頭說,沒少喝啊。

    我說,還行,有點困,睡了。

    我媽說,别,今天情況怎麼樣。

    我說,就那樣。

    我媽說,到底咋樣,你說一說。

    我說,明天再說。

    我媽将我腦袋底下的枕頭抽出來,告訴我說,不行,現在就得說,不然我睡不踏實,人家對你啥态度。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怎麼說呢,不反感。

    我媽說,那你什麼态度。

    我說,我也不反感。

    我媽說,不能吧。

    我說,什麼不能。

    我媽說,這個結過婚的,還有個孩子,這禮拜沒别的安排,讓你去是鍛煉鍛煉,保持狀态,你倆不能對上眼了吧。

    我說,相親還鍛煉啥,你天天到底合計啥呢,媽。

    我媽說,不讓你去好了。

    我說,别管,這個挺好,興許能處上,最近不見别人了,我睡了,明天再說。

    我媽表情懊悔,墊着手轉身出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低聲念叨着,這事兒整的,這事兒整的。

     隋菲問我,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我說,聽實話吧。

    隋菲說,實話。

    我說,再年輕幾歲,算是比較透溜,能挺撩人兒,現在一般,但是對我來說,綽綽有餘了。

    隋菲說,還他媽挺拿自己當回事兒。

    我說,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兒,誰還能把你當回事兒。

    隋菲說,有事兒求你。

    我說,我盡可量辦。

    隋菲說,我想我閨女了。

    我說,想就去看。

    她說,那家人不讓。

    我說,那沒辦法了,派出所去告他們,能行不。

    她說,夠嗆能管。

    我說,那你有啥辦法。

    她說,你幫我去一趟幼兒園,趁着他們午間活動,照幾張相片,給我看看。

    我說,能行嗎。

    她說,有啥不行,不偷不搶不拐賣,拍照又不犯法。

    我說,那你自己咋不去。

    她說,我怕跟那家人碰上,以前就有過這種情況,要是他們再把孩子轉到别的園去,以後就更找不到了。

     我騎自行車沿着軌道的方向前行,以前這邊都是雜草,附近住戶自己圈地種菜,這幾年統一規劃,種下一排矮樹。

    樹是種上了,但無人修剪,裡出外進,不太整齊,樹底下還有許多雜草,這個季節裡,無論是草還是樹,基本都已枯掉,沒有一絲綠意。

    我在這些矮樹的縫隙裡騎走,抄一條近道,時快時慢,偶爾擡頭看天,風輕雲淡。

    旁邊有火車轟鳴着開過來,後面挂着幾車油罐,開得不快,我用餘光數着總共多少節,數到一半,有點亂,便停下來,轉過頭去,看着火車逐節經過,它掀起一陣微風,裹挾着石頭與鐵軌的氣息,輕輕吹過來,相當好聞。

     車開過去之後,我才發現,鐵軌對面有人正望着我,穿一身軍綠的警服,歪戴大檐帽,八字胡,矮瘦,栽着肩膀,口涎外溢,死死地瞪過來。

    我與他對視幾秒,開始還以為是警察,後來覺得他的眼神不太正常,我便移開視線,繼續往前騎,他在鐵道對面,默不作聲,與我并行,走得很快,我逐漸開始加速,他在另一側也小跑起來。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手裡拎着一根老的交通指揮棒,紅白漆,十分破舊,我騎得越來越快,他也一直在加速,甚至開始奔跑,跨過鐵軌,向我追來,并用指揮棒指着我,嘴裡發出奇怪的呵斥聲。

    他的嗓門很大,十分駭人,像是在追捕罪犯,我心裡發慌,便在前面拐了個彎,向着另一條小路瘋狂地騎去,那喊聲始終緊随其後,更加急促,我沒敢回頭,但能感覺到他離我也就幾米的距離,正在步步逼近,地上的一群鳥飛起來,我在它們中間穿行而過,仿佛也成為它們之中的一員,朝着前方飛去,我奮力蹬車,絲毫不敢放松,經過樓群,轉到一條主幹道,逐漸放緩,回頭一看,後面已經無人跟随,這才松一口氣。

    我渾身是汗,又渴又累,十分狼狽,将衣服敞開懷兒,站在路旁休息半天,才又繼續出發,我邊騎邊想,我他媽為什麼要做這樣一件事情呢,想不明白。

     我跟幾位家長共同守在幼兒園的小操場旁,隔着欄杆往裡望。

    幼兒園由兩層門市房改造而成,面積不大,操場在小區裡面,器材豐富,滑梯、轉椅、秋千、球筐,應有盡有。

    課間音樂響起,十來個孩子從二樓跑下來,噼裡撲通,下餃子似的,跟着老師做操,伸胳膊踢腿,連蹦帶跳,模樣可愛,也不吵鬧,家長們紛紛掏出手機拍照,我也掏出來,隋菲向我描述過她女兒的模樣,長頭發,眼睛挺大,皮膚有點黑,翹鼻尖,眉毛旁邊有顆痣,特乖,不愛說話,也不咋合群,願意自己玩。

    我跟那些孩子有一段距離,痣是看不清,努力分辨半天,總算找到一個符合其餘條件的,穿着一件嫩黃色外套,眼睛有神,做操也挺認真,動作雖然總是慢半拍,但很努力盯着老師看,我連拍好幾張,各種動作,看着十分乖巧。

    做完操後,幾個小朋友跑到欄杆這邊,來跟家長說話,有的家長還給準備了切好的水果,這個小女孩向我這邊看了一眼,但沒走過來,我看着她默默走向大象滑梯,背面繞着走上去,再在頂端滑下,從象鼻子裡鑽出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面無表情,又繞到背後去,再次滑下來。

    我舉着手機,又拍幾張,回家自己欣賞半天,越看越有意思,還得是閨女好。

     當天晚上,我跟隋菲約吃燒烤,我點了兩盤烤牛肉,一盤雞脆骨,一盤墨鬥,還有一份拌花菜,又等了将近半個小時,隋菲才到,風塵仆仆,一進屋就管我要手機,我起開兩瓶啤酒,分别倒滿,再将手機遞過去,說道,看了半天,整個幼兒園,就你閨女最好,一看就聽話,招人稀罕。

    隋菲來回翻着照片,速度很快,我又說,你還别說,長得跟你挺像,尤其是眉眼之間,有股英氣。

    我還沒舉杯,她自己邊看手機邊喝下一口,然後擡頭問我,這穿黃衣服的小女孩,誰啊。

     我愣住片刻,說,不是你閨女嗎。

    她舉着手機,放大照片,指着旁邊一個穿紅毛衣的小孩兒說,這個是我閨女,三十多張照片,你就拍了兩個側影。

    我說,這不是短頭發麼。

    她說,絞頭了。

    我挺尴尬,說,對不起,走眼了,剛下夜班,有點累,精神不集中,改天再去給你拍。

    隋菲擺擺手,情緒低落,說,再說吧,看不着鬧心,看着了也鬧心。

    我撒謊說,你女兒我也看見了,挺好的,健康成長。

    隋菲說,誰接的她,沒看見他爸吧。

    我想了想,說,這個真沒注意。

    隋菲說,要是有下次,你注意一下,他爸的右臉有道疤,挺深。

    我說,行,這個特征明顯,不能認錯。

    她又說,以前我劃的。

     隋菲穿得很厚,這在外面還看不出來,一層又一層,毛衫套了倆,我忙活半天,才全部脫完,累得滿頭大汗,衣服在椅子上都堆不下了,掉落在地上。

    隋菲縮在床的角落裡,屋裡沒開燈,窗簾也沒拉,幽光映入,她看起來又瘦又小。

    我坐在床邊,擦着汗說,咋穿這麼多。

    隋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說,你管呢,快,上來。

    我借着酒勁,趴在她身上,換了倆姿勢,幹了挺長時間,呼哧帶喘,本來對自己的表現挺滿意,但隋菲一直沒怎麼出聲,我的心裡也就開始犯嘀咕。

    做的時候,她一直緊抓着我的腰,兩腿絞在一起,最後我一激動,沒能及時抽出來,全射裡面了。

    做完之後,她一直沒說話,我也沒吱聲,不敢輕舉妄動,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很想抽煙,又不敢說,抓心撓肝,一個勁兒假咳嗽。

    過了半天,隋菲吐了口氣,說,想抽煙了,去吧。

    我回應一聲,連忙翻身下床,掏出煙盒裡的最後一根,點燃之後,借着火光,看見身邊的隋菲雙目緊閉,右手搭在額頭上,胸口明顯起伏,她太瘦了,肋骨都能看得出來。

    隋菲說,誠心處不。

    我說,我心挺誠,今天雖然喝了點酒,但沒喝多。

    隋菲說,你以前跟過幾個女的。

    我說,這話怎麼說,對象處過一個半,都沒成。

    隋菲說,咋還出來半個。

    我說,手都沒拉,就分了,隻能算半個。

    隋菲說,幹這事兒,跟過幾個。

    我說,咋說呢。

    隋菲說,實話實說。

    我說,有一陣子,老去舞廳,黑燈裡跳過幾曲。

    隋菲說,啥意思,聽不懂。

    我說,反正有那麼四五回,後來覺得沒意思,不去了,具體的情況,别問,不好,我說出來了,以後咱沒法往下處。

    隋菲說,不問也行,但是我之前的事兒。

    我連忙接過去,說道,那我也不問,如果要在一起,咱們往後看,我這個人實在,我媽暫時不讓說,但是我也得告訴你,我家其實還有一套房子,回遷樓,六十平,兩室一廳,八院附近,一直沒動,咱倆以後要在一起,不用租房,按你的想法裝修,這個錢我也攢出來了。

    隋菲說,想得太長遠了,我話還沒說完,有個事情,我先講好,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我說,你說說看。

    她說,我不能生育,生完頭胎後,身體報銷了,所以剛才敢讓你射在裡面。

    我停頓片刻,在黑暗裡猛吸兩口煙,問她,定死了嗎。

    她說,醫院判的,你要是覺得不行,就再想想,不逼你,無所謂。

    我想了想,把煙掐滅,跟她說,沒啥行不行,以後别劃我就行。

     隋菲說,你先走吧,倆人在床上,有點不習慣,睡不着,别耽誤你上班。

    我點亮台燈,起身下床,她的房間很空,除了這張床之外,隻有一個簡易衣櫃,一張寫字台,兩把椅子。

    我穿好衣服後,又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歸攏到一起,在床尾逐件疊好,規矩地摞在椅子上。

    隋菲一直在看着我,做完這些之後,我披上衣服,準備要走,她告訴我說,門有點緊,往右邊擰,使點兒勁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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