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3.15(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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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保姆抱在懷裡的嬰兒露出脖子後面軟綿綿的肉,毫無自保能力。

    後來又畫了許多早熟的少女,比同齡人更早開始百無聊賴,或托腮沉思,或趴在欄杆上發呆。

    我被她畫裡少女的神情所吸引,那種寂寥并不是表演性的。

    杜拉斯的《情人》裡趴在渡船欄杆上的法國少女是表演性的,平檐男帽和托卡隆香脂,她知道自己不符合年輕的寂寞會被觀賞。

    而Helene畫裡的少女卻不是任何人的風景。

     Helene曾經在歐洲學習各種畫派的技術,因此風格也顯示出多樣性來。

    她喜歡畫人物,各種人的變形,大多數是女性,隻有少數幾幅主角是男性。

    其中一幅我印象深刻,是一個男人微微弓着的裸着的後背,那角度一看便是躺着的女畫家看到的男人背影,男人以為女畫家已經熟睡了并準備離開,卻不知道女畫家醒着,看着他狹窄的背脊,意識到他不愛她了。

     後來看資料,畫中的男人果然是Helene曾經的未婚夫,他毀棄了婚約。

     Helene在遊曆了歐洲之後,獨自一人回到了赫爾辛基北邊的一個小村莊,和母親一起生活了40年。

    在與母親居住的日子裡,因為缺乏模特,所以她的畫很多是對早年畫作的重新創作,另外就是大量的自畫像。

     她的自畫像大部分表情淡漠,色彩暗淡,神态拒人千裡。

    我很熟悉那種冷漠,有種人因為極度敏感和害羞,表現出來反而是一種冷漠。

     她的自畫像很像另一個有名得多的女畫家弗裡達畫自己——但是用了蒙克的顔料管。

     畫展的最後,是她年少時的自畫像和臨死前自畫像的對比。

    她臨死前畫的是怎樣一幅可怖的畫啊,隻有灰黑兩種顔色,嘴與眼都是黑色的窟窿,骷髅一般,似乎還沒有畫完。

    Helene說:“我想畫人,畫人,隻想畫人。

    ” ——那該是怎樣的決心,饒有興緻地盯着鏡中的自己,畫下生命的氣力被抽光的過程。

     我看到兩張自畫像的對比,忍不住哭了出來,扭頭看S先生也在抹眼淚。

    S先生的太太是畫家,他說:“我要鼓勵我的太太畫得更勇敢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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