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睡眠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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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從大量稍顯失真的表象世界的形式中挑選出來并傳授給我女兒之時。

    不得安甯的夜晚貫穿于我全部的記憶之中,如同一條可怕大街,住戶隻有我一人:某些夜晚裡,我很害怕,卻不敢打擾父母;後來的某些夜晚,我不開心,卻不敢打擾令我不開心的人;又或者我敢于打擾,卻發現愛的終點是不讓你愛的人睡覺。

    實施酷刑的集中營用的也是這種方法,其他父母通常會迫切地把它告訴剛做父母的人;它也是一部頻繁地以緊急呼救的方式來叙述的僞書,又是一種急迫的呼籲,呼籲人們去實施酷刑的家庭集中營裡開展營救工作,而自由世界絲毫不關心這個集中營的存在。

    我想讓女兒明白,如果你一直纏着别人,他們會冷淡下來,然後轉身離開;我也想讓她明白,自信常常被摧毀在最需要自信的地方;可與此同時,為了她,我也想改變這個糟糕的事實,讓它變得不真實。

    我有時有能力去愛她,就好像我有能力變錯為對,變黑夜為白晝。

     我遇到一位女士,她告訴我,她的孩子—如今他們已經長大并去了外地—晚上從來不睡覺。

    她和她的丈夫那時候輪流起床,一夜又一夜地陪着孩子們,帶着他們下樓去玩耍,直到孩子累得想上床為止。

    他們還是不怎麼睡,她說。

    她的兒子熬夜聽音樂,如今隻有他一人獨占這些寂寞的時刻。

    我突然意識到,睡眠就像餐桌禮儀,是一種你必須學習的東西。

    比較方便的是,有一些探讨這一話題的書。

    這類書的作者大都是醫生和治療專家,因此書裡有很多過往案例分析,我像窺淫癖那樣喜歡讀這些案例:一位女士在她寶寶的嬰兒床邊一坐好幾小時,還一邊打着鼓;一個蹒跚學步的小孩每兩小時就要喝完一整瓶奶,她的父母在剛入夜時會把這些奶瓶在窗台上整齊地碼成一排,然後自覺地在固定的間歇期走到窗台,把奶瓶遞給小孩;一個小孩隻會在他父母坐在樓下的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睡覺,他夜裡會醒來幾次,迫使他父母起床去看電視。

    在《解決孩子的睡眠問題》一書中,理查德·費伯醫生談及了貝斯蒂的案例,她是個十個月大的寶寶。

     晚上,貝斯蒂的媽媽或爸爸必須搖晃她,給她揉背,直到她睡着,這通常得花20分鐘。

    他們說,貝斯蒂似乎一直努力保持清醒,而不是讓自己睡着。

    通常,她先是打起瞌睡來,接着突然睜開眼、環顧四周,然後再次犯起困來。

    直到她熟睡了15分鐘,他們才能把她放到嬰兒床上,否則她會醒過來,然後哭起來。

    很難判斷她何時睡得足夠沉,足以成功将她放到床上。

    若她的媽媽或爸爸過早離開搖椅,她可能會醒過來,然後他們隻能從頭來過……貝斯蒂在午夜12點至淩晨4點間會醒來好幾次。

    每醒來一次,她都會大聲哭鬧,而且不會自己安靜下來。

    在這樣的時刻,她似乎并不痛苦,事實上,每當她的媽媽或爸爸進入房間,把她抱起來并開始搖晃她,她都會迅速安靜下來,然後快速入睡……有一次,他們聽從了一位醫生的建議,打算讓她哭到自己睡着。

    貝斯蒂卻哭得越來越厲害,一個半小時以後,她的父母覺得自己太殘忍了。

     貝斯蒂的父母讓我覺得很溫暖,哪怕貝斯蒂本人并未做到這一點。

    他們的故事讓我感到安心,使我相信,在那些愛出風頭、聲稱自己要麼從未要麼一直放任自己孩子大哭的人群之中,也存在一個由猶豫不決、愚笨不堪的人組成的聯盟,而我正好是其中一員。

    夜幕降臨,如同渺無人迹的大海上起了暴風雨,我們航行在其中,船上沒有船長,隻好輪流施展自己的手段,這些手段時而極端,時而感性。

    我們英勇且殘酷,一開始很有權威,後來很恭順,我們既不明白我們在做些什麼,也不明白怎麼做才合适,因此全靠猜測、靈感和奇怪的習慣。

    一個朋友來我家過夜,到了早上,透過我們卧室的門縫,她慢慢地朝卧室裡面瞄了一眼,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上一次見她是前一晚,自那以後,我們跑了一場馬拉松,進行了《馬斯特裡赫特條約》[《馬斯特裡赫特條約》(MaastrichtTreaty),指1991年12月9—10日,第46屆歐共體首腦會議在荷蘭的馬斯特裡赫特通過并草簽的《歐洲經濟與貨币聯盟條約》和《政治聯盟條約》,統稱《歐洲聯盟條約》。

    ]式的談判,還撲滅了數起森林大火。

    我們的女兒坐在床上,坐在遍體鱗傷的我們之間,如同某個凱旋的迷你拿破侖,揮舞着她的撥浪鼓慶祝着勝利。

    那個朋友在她的房間裡無意中聽到了我們的夜間冒險所發出的動靜,離開時,她覺得—情況基本屬實—沒有人睡着過。

    你得做些什麼,她說。

    你這是自找麻煩。

    我突然特别想哭,想忏悔,想得到一個不帶偏見、能使我心情放松的擁抱。

    突然我覺得有了精神創傷的體驗。

    有将近一年時間,我在晚上上床時,都覺得大門敞開着,覺得爐子裡有什麼東西,覺得鬧鐘被設置成每小時響一次、一直持續到黎明,每次還得想出一個法子來讓它安靜下來。

    我像其他人起床上班那樣上床,保持警惕,高度緊張,做好準備以迎接大戰。

     我請教了費伯醫生,他向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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