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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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涸的支流。

    雖然我依舊不相信從我乳房裡出來的東西合情合理,并足以在沒喂奶時讓她活下來,但是,并沒有任何法學和醫療專家到我家來幹涉我喂奶。

    她有時至少有兩小時未攝取我身體的養分,此時,我出于本能,開始有點為她感到焦慮,仿佛她正在走鋼絲,而且走得太遠了,又仿佛她無法在時間中,在重力下,在遠離我的情況下存活太久。

    某一天,她在我最後一次喂完她後哭了一個小時;這證明了她有需求,印證了我對她能自給自足的懷疑。

    我喂了她。

    接下來的幾天她哭得多了,然後越來越多。

    哭聲似乎能自我分裂,如同中央溝[中央溝(centralfissure),大腦最為顯著的腦溝,大腦以此來分割兩個主要的“葉”:額葉和頂葉。

    ]上的裂紋,在沉默中修了一條鋸齒狀的路,直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整個表面被其覆蓋。

    我将乳汁倒入這些裂縫之中,好像要填滿它們: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喂她,希望能讓我們回到一體,回到不用喂奶的狀态。

    有一次我喂了她差不多兩小時。

    這回應該夠了吧,我想。

    五分鐘後她又哭了起來,我便盯着她嘴巴那個紅色洞穴發起呆來。

     女兒哭了起來,這時别人說,我覺得她餓了,把她還給了我。

    我就像一頭奶牛,悶悶不樂地坐在房間的角落裡,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坐在餐館裡,抑或坐在車的後排,我襯衣的紐扣沒扣。

    看樣子我是無法擺脫讓寶寶挨餓的譴責了。

    有時候寶寶會邊吃奶邊哭,這時候,我像慶祝勝利似的迫切想要召開一場研讨會。

    你們瞧瞧!我會告訴每個人。

    你們倒是說說這又是怎麼回事? 一位女士某天來到我家。

    她正在做一項有關新媽媽的感受的大學研究,她想問我一些問題。

    寶寶正在哭,我得起身去開門,所以沒喂她。

    天啊,那位女士說。

    我等着她告訴我寶寶餓了,可她沒說。

    她問我是否筋疲力盡。

    我說是的。

    我沒把握地向她講述起自己的生活已變成一場亂糟糟的夢,夢裡全是喂奶與哭聲。

    她同情地聆聽着。

    快看,不久後她一邊說,一邊向寶寶點着頭,我暫時忘了寶寶,眼下她正躺在我懷裡,她睡着了。

    我倆一起盯着睡着了的寶寶看。

    最終我起身把寶寶放進了嬰兒車,并确信某種魔法出現了,确信這個有着一頭燙過的銀色頭發和一張好看卻模糊的面孔—我幾乎沒注意過這張面孔—的陌生人實際上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物,這個幽靈不費吹灰之力就推開了擋在我生命入口前的石頭。

    寶寶睡了三個小時。

    那位女士和我聊着天。

    離開時她告訴我,不論寶寶什麼時候哭,記得在為她做點什麼之前為自己做點什麼。

    我點點頭向她緻謝,然後關了門。

     我試圖解開這團滿是哭聲與哺育的亂麻,寶寶和我被緊緊纏在其中。

    如今,沒吃奶的時候她一直在哭;從生理上來講,我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我們貌似已經接近臨界質量了。

    喂奶已走入可想而知的極限了。

    我默默告訴寶寶,喂奶并不能替代生活。

    喂奶就像是過載的燈泡,通過的電壓逐日增加,那燈泡會變得愈發熾熱,愈發危險。

     盡管如此,她的體重還是增長緩慢。

    誠然,一個用母乳喂養的寶寶似乎不可能吃撐,我也的确這麼試過。

    我試着從她的角度去看事物。

    每當她哭起來,我的乳房看起來就像是調查騷亂的監獄守衛:這兩個傻傻的圓臉幫兇把她圍住,讓她住嘴,給她派發鴉片制劑。

    她哭有時候是因為累了或很痛苦,有時候是想表達自己的想法,有時候—天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她哭過了頭,想重回滿意與滿足的安靜狀态。

    我開始懷疑自己要對之負責的專橫愚蠢行為,喂奶成了懲罰哭泣的方式,從而導緻了更多哭泣。

    又或許這問題有某種更深層的根源,某種困擾媽媽寶寶這個有機體的秘密痼疾。

    我的乳汁是否因為流經我那不潔的自我而遭到污染?乳汁是否攜帶了某種信息?我女兒的哭聲是否正在傳播我那混亂的陰郁情緒?我懷疑,在我的虛無感與她愈發憤怒和絕望的主張之間存在着一些聯系。

    我知道,這一奇特的功能本是為了讓身心進入一種和諧狀态,這是一種獨特的人生體驗。

    我知道其他女性從母乳喂養中收獲了滿足與幸福。

    難道我就不能像她們一樣嗎? 我腦子裡想的全是奶瓶,這些想法很原始,不可更改,滿是卡路裡。

    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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