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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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個故事,是我媽講給我聽的。

    我有點失望,姑且聽她講些啥。

     “文革”中,敬亭山有個王家村,村裡有個盲人老王,其實老王才二十多歲,但因為眼盲整日拄着盲杖顯老。

    話說老王自幼跟師父學會了吹拉彈唱,如果是舊社會,老王可以跟阿炳一樣走村串戶靠賣藝為生。

    趕上時代變了,民間藝人沒了生存的土壤,老王隻能在家裡,閑着無聊彈彈唱唱,偶爾會有相親婚喪嫁娶偷偷地請他來幾段,不給錢的,頂多管上一頓好飯。

     鄰村也有個盲姑娘,父母是小學老師,很少出門的,碰上老王來村裡唱,她就跟父母一起聽,漸漸地跟老王搭上了話。

    一來二去的,姑娘常拄着盲杖來老王家聽他唱歌,聽着聽着歌就停了,開始說話,說着說着話也少了,開始歎氣,沉默。

    “文革”中群衆的眼睛那是雪亮雪亮的,看過正常人戀愛,誰見過倆瞎子談情,于是,老王跟姑娘在房間裡沉默對坐的時候,窗戶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眼睛,門縫裡,甚至後山牆上都貼滿了耳朵。

    他們眼睛看不見,家裡人可啥都看在眼裡,讓人笑話啊!姑娘的父母來把姑娘領回家,不準再出來。

    老王的爹媽也找了幾個小孩看着門,不準老王再往鄰村跑。

    其實老王心裡明鏡似的,公豬母豬可以配種,倆瞎子咋就不能戀愛。

    老王整日在屋裡踱步,像個動物園裡的黑熊。

    一天,他叫來看門的小孩,塞給他一塊水果糖,讓他去鄰村傳話給姑娘,某日三更村邊香樟樹下見,小孩把糖塞進嘴,轉身跑了。

    老王想帶姑娘一起逃走,他不知道她是否能懂,反正拼了。

    如果姑娘不來,大不了白跑一回。

     到了約定的夜晚,老王背起家當,就是他所有的樂器,找出僅有的五元五角錢,提着盲杖摸到村邊的香樟樹下,那樹的香氣跟姑娘身上的香氣一模一樣。

    他在樹下等,姑娘沒有辜負他,另一根盲杖輕輕地觸及路旁的草叢由遠而近,姑娘來了。

     王哥,我在這兒,兩根盲杖輕觸,心下都已了然。

    這裡不能活,老王開口說,咱倆要去個好地方,現在就走。

    姑娘摸住他的手,不說話,老王認為這就是默許。

    他命令她把手裡的棍子扔掉,姑娘“哦”了一聲,為啥?老王說,有我手裡的棍子就夠了,你拉緊我,我帶你走。

     姑娘很聽話,一手握住老王左手,一手扶在他背上,他們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下山。

    走啊走,樹林裡升騰起早晨的氣息,村裡的雞一個傳一個地叫起來,公路就在前面了。

    老王聽到遠處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

    上了公路,一直走到火車站,搭上火車,他們就可以去另外的地方。

    這時,姑娘停下腳,老王問,咋不走了?姑娘怯生生地問,去外地我們咋生活?老王拍了拍背包,這是胡琴、月琴,我靠賣唱養你,你就做我老婆,看别人還有啥可嚼舌頭的。

     他們又開始向前走了,但不像剛走時那樣緊迫,幸福,馬上就能摸得到了。

     然而,走在前面的老王突然撞上一個東西,具體說是一個高大壯實的軀體,死人一樣僵立在路中間。

    老王趕忙轉向側面走,又是一個人,摸上去滿臉胡子挂着露水。

    再轉,一個人背對撅着屁股,老王慌了,跟姑娘一起呆立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一些“哧哧哧”的聲音從緊閉着的嘴裡憋不住地冒出來,接着是“撲哧撲哧”聲,像洪水從堤壩的裂縫中擁塞噴湧,最後大笑像炮仗一樣地炸響,前面幾個死人活過來,笑得原地跳腳,拍着大腿,滿地打滾,身後的笑聲趕上來,兩旁的笑聲包抄上來。

    老王知道他跟姑娘中了埋伏,全村人出動在這裡埋伏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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