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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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歌舞團來招學員的。

    他們讓孩子唱一首歌,做一個動作,他們拿軟尺量孩子的胳膊和腿,量體重身高,最後他們總是不滿意,他們總是空手而歸。

     我是多麼想讓他們相中,他們在門口一出現我就緊緊地盯着他們的眼睛,我想他們一定會看到我的,一定會的,我想我的眼睛十分明亮,他們該首先看到的。

    我看到有人朝我微笑了一下,我心裡馬上狂跳起來,這節課我什麼也沒聽見,我嚴肅地沉浸在我的幻想中,等待那個我一再呼喚的命運的到來。

    我果然被通知到辦公室去了,但我的身高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我的頭上。

     這是我生命中的挫折,這類挫折自此開始,綿延至今。

    由于個子矮小,我想在學校文藝隊演主角的願望也總是實現不了,在那個時候,我總是盼望着能演主角。

    每個學期,新排節目的劇本一發下來,我就在舞蹈中尋找領舞,在獨幕劇中尋找女一号,在樣闆戲片斷中尋找那些光彩奪目的名字。

    那是一個狂妄而自信的時期,我總是在未來的節目中主角的位置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在分派角色的決定性的會議上,我伸長了耳朵全身緊張着,每當主管老師念出一個主角的名字時,我就想,下一個節目的主角就該是我了,一個希望破滅後,又等待下一個,總是等到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之後我才失望地松弛下來。

    回顧我的演員生涯,絕大部分的舞台時光我都是作為群舞演員或别的群衆演員度過的,隻有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作為B角演過舞劇《白毛女》中的第一場和第三場,我穿着别人的芭蕾舞鞋,足尖立不起來,稀裡嘩啦演過一場就畢業了。

    後來到了高二年級,樣闆戲普及到了班級,我才在本班排演的移植樣闆戲彩調劇《紅色娘子軍》中演上了吳清華。

    而我最為向往的芭蕾舞劇中的吳清華身着紅色綢衣在黑沉沉的椰林裡奮力一躍的身影成了我永難企及的一個夢想。

     到了我與南丹相遇的年頭,這一切都蕩然無存了,在我的身上已經沒有了舞台生涯的痕迹,我迅速地走向了自我封閉,偶爾有一兩個明眼人判斷我曾經上過舞台并想向我證實時,我總是說:不,你們看錯了。

     南丹總是使我返回我的原來面目,這是她對我的意義。

    她辟開一條路,使我走回過去,重新沐浴。

    在那樣的夜晚,她有時動員我到酒吧喝咖啡,教我抽煙,她說抽煙可以不吸到肺裡去,隻要一個姿勢和一種感覺。

    這個比我小六七歲的女孩,我不知道她怎麼竟擁有一種千錘百煉又十分優雅的姿勢,我正是出于對這種姿勢的欣賞才學抽煙的。

    她又要與我一起進舞廳跳舞,她說她喜歡跟女的跳舞,男的身體太硬,同時還要受他指揮,極不舒服。

    女人的身體柔軟富有彈性,隻要一觸就能産生感覺,所以她從來都隻與女人跳舞。

    她說前不久她同她們N城大學的一位校花跳了一次舞,校花太笨,一點感覺都沒有,太讓她失望了。

     南丹低着頭低聲說:多米我真想跟你跳一次舞,你的身體非常有靈性,輕盈柔軟,跳起來一定非常非常好。

    我說我不想跳舞,我也不會。

    南丹說:我教你。

    我說我不學。

    南丹說:我求求你了,就一次。

    我說我堅決不跳,我比你們的校花還要僵硬,你會失望的。

     這樣反複了兩三次,之後南丹就不再堅持了。

    她說:你不願意的事我不會強求的,我肯定是遷就你的。

    什麼事情我都會讓你。

    她沉吟了一會說:若是遇到我們之間競争,有一個很好的機會,但隻能要一人,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我不知道會怎樣,我還是要讓你。

     南丹總是自然而然就把我們之間的關系颠倒了,她總是要讓我,教我抽煙,領我去跳舞,就像不是我比她大六七歲而是她比我大六七歲,就像她是我的男朋友和保護人。

    我不停地受到這大量暗示的侵入,有時在恍惚之間覺得她正是我的保護人和男朋友。

     她卻又要穿我的衣服,她對我的衣服表現出熱烈的感情,幾乎我的每件衣服她都想要,最後我給了她一件我嫌式樣過時而不再想穿的外套。

    這件衣服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首先是顔色,我不知道自己發了什麼昏挑了這種棗紅色,哪怕是深一點兒也好,恰恰是大紅棗的那種紅,光顔色就傻得要命,卻又趕了一種時髦的擊劍服的樣子,在斜斜的口袋和斜斜的領子邊上各鑲上了米黃色的邊。

    這衣服在我買回後壯着膽穿過兩三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勇氣穿了。

    我惡作劇地送給了南丹,她如獲至寶,像一個色盲和一個對服裝毫無鑒賞力的女孩穿着這件難看的衣服上大街。

    要知道,南丹是一個真正的上海女孩,她的祖父當年在上海就是開時裝店的,而上海這一個字眼,在我們的眼裡就是時髦。

     南丹這個上海女孩心滿意足地穿着這件觸目驚心的衣服在N城的大街上遊逛,這使我匪夷所思。

     這個時候,南丹便開始對我進行愛情啟蒙了,她從N城的另一端給我寫來了一封長信,信中說同性之間有一種超出友誼的東西,這就是愛,而愛和友誼是不同的,敏感的人一下就感覺到了。

    她又說柏拉圖、柴可夫斯基都是同性戀者,羅斯福夫人在宮中還秘藏女友呢。

    她說同性之愛是神聖的。

    最後她說她愛我。

     南丹的信還沒寄到我的手裡的時候她本人就趕來了,她走得有些氣喘,臉上化着妝,顯得比往常漂亮,她仍穿着我的那件難看的衣服。

    進了門她艱難地說,她實在不該來,因為這正是期考的日子,第二天上午就有要考的科目,她說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了,這幾天她根本複習不下去,她總是在想我,如果今天晚上不來,她就過不去了。

     但我十分冷靜,一點兒都沒有呼應她的熱情。

    我當時處在事業的低潮期,我為自己得不到N城文學界承認而苦惱。

    南丹深知這一點,南丹說,N城算什麼,我一定要讓你在全國出名,她說她能做到這點,首先她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她可以為了我去跟最著名最權威的文學評論家睡覺,讓他們評論我的作品。

    按照南丹的觀點,隻要是真正的男人,沒有不喜歡漂亮女孩子的,隻要是男人,天生就願意為女孩子效力,這是其一。

    其二,她發誓,一畢業(馬上就畢業了)她就報考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的當代文學研究生,她說她一定能考上,她從來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她說她一定要成為某某某那樣檔次的知名評論家。

    幾個月後南丹真的去考社科院的研究生了,那時我們的關系由于我的緣故已經淡化了下來,我猜想南丹一定充滿了失落感,但她為了履行她的諾言,她還專程到北京找了她的導師打聽消息,回來之後她告訴我,導師說按照她的考分,錄取是沒有問題的。

    我想這是她對我的最後一次邀請,我的逃跑态度使她傷透了心,最後她沒有去讀研究生,大概跟我的逃跑有很大關系。

     當時我冷靜地說:你明天就要考試了,不複習怎麼行?南丹說她什麼都不管了,何況不複習也能考好分數。

    她問我收沒收到她的信。

    我說沒有。

    她有些意外,她說那是一封很重要的信,她這輩子第一次寫這麼長的信。

    我遲鈍而好奇地問她到底寫了什麼,她隻是說:看了信你就知道了。

     她問我正在幹什麼?我說正在寫作,旁邊有人我寫不出來,她馬上說她到外面轉兩個小時再回來。

    後來她回來的時候就比較晚了,錯過了公共汽車,她說隻好住在我這裡。

     在這之前南丹曾多次說過要在我宿舍過夜,我每次都不容商量地拒絕了,我說過我從小就不能跟别人睡在一張床上,小時候家裡來了客人,讓我跟母親睡我就會徹夜不眠,長大之後就更受不了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人。

     南丹說她将睡在地上,讓我睡在床上,話說到這個地步,我隻好把她留下來了。

     我找出一張隔年沒扔的舊席子,搬了一疊雜志給她當枕頭(我從來不預備第二個枕頭),又翻出一條床單給她當被子蓋。

    我正準備熄燈睡覺,南丹忽然說:多米,我們一起在床上躺一會好嗎?我猶豫時她又說:就一會兒。

     她上床。

    我在床的裡面,她在外面,她緊貼着床的邊沿,甚至一小部分身體在床沿的外面,她的意思是盡量使我有較寬的地方,同時她把靠裡的一條胳膊伸到自己的腦後枕着,這樣我在床上睡得幾乎跟平日一樣寬,我碰不着她,我跟她的身體之間有一小段難以置信的空間,這是别人辦不到的,是南丹費心擠出來的,這種隻有女性才有的體貼使我懷念至今。

     這使我感到舒服和安全,南丹說:怎麼樣,還可以吧?我心情松弛地感到了撲面而來的睡意,竟很快就睡着了。

     我睡得跟平時一樣,毫無異常,我已經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

    我睡到天亮的時候醒來,一睜眼就看到南丹正側着身在看我,她說:你醒了?我看你睡得很好,我一直在看你,你睡着的樣子真好看。

    我問她睡好了沒有,她說她隻眯了一小會兒。

     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她是自我母親之後第一個與我同睡一床的人,我說這事真奇怪,跟别人睡我都睡不着,怎麼跟你就睡着了呢? 南丹很高興,她說以後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她匆匆忙忙趕回學校考試去了,說下午她要複習明天考的科目,晚上再來。

     誰知剛到中午南丹又來了,她說在學校她心神不甯,幹脆把書帶到我這裡看。

    下午我們過得很安甯,館裡政治學習,我溜回來抄稿,她坐在我的床上看書。

     晚上睡覺的時候,因為有了前一夜的經驗,我十分松弛,我用舊衣服給她做了一個枕頭,仍然讓她睡在外面,她仍然把靠裡的胳膊伸到自己腦後枕着,以便給我留出更多的地方。

    她顯得比昨夜興奮,眼睛亮晶晶的,我說你明天還要考試,還是早點兒睡。

    她便不作聲。

    她睡覺很安靜,一動不動,我已經完全适應她了。

     我睡着後不久就開始做夢,夢見我和南丹之間隔着一個醜女孩,這女孩長着一張成人的臉,很模糊,我竭力想看清她的臉,但怎麼也看不清。

    她的身體十分短,隻有我的一半那麼長,這醜女孩湊近我的臉,她先是在我的臉上各處聞聞,然後她開始親我,親我的臉和嘴唇,我在夢中感覺到她的嘴唇有些發燙。

    她動作很輕,我想她很快就會走開的,不料這醜女孩竟把手伸到了我的衣服裡,她的手觸碰到我的Rx房的那一瞬間我在夢裡吓得驚叫了起來,我的驚叫把夢趕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這夢又回來了,我倦意十足,不耐煩地朝這夢中的女孩打了一巴掌。

    這樣重重複複到了天亮,我睜開眼睛,看到南丹仍像昨天清晨那樣側着身子看我。

    我盯着她看了一會,她神态自然,沒有任何異常的痕迹,我就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她說睡得很好,隻是早早就醒來了,她說等我醒來她就起床回學校考試。

     我說我睡得可不好,我向她仔細講了那個夢。

    南丹很嚴肅地說:多米,你太緊張了,太不信任我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是一個很理智的人,我絕不會幹你不願意幹的事,你放心好了。

    她又分析我的夢,她說那個夢中的醜女孩實際上是我的潛意識,實際上,我是害怕我自己。

     她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我,使我感到一陣驚悸,一股寒冷的氣流從遙遠的深處注入我的頭頂,并立即流遍我的全身,我的頭發絲和指甲蓋全都變成了驚弓之鳥。

     南丹回學校考試了。

    我下意識地去把門裡的插銷插牢,然後我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南丹的話使我想起了消失已久的一件往事,非常多的歲月過去了,把這件事掩埋得毫無痕迹,我已經徹底把它忘記了,南丹的到來使我産生了某種隐約的不安,一開始我就感到她是一個對我有着特殊意義的人,我覺得她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都隐藏着一個玄機,這些玄機像一些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劃開我以往歲月的重重黑暗,它将帶給我那個隐藏在最深處的東西嗎? 那個東西越來越近地向我走來,它突破了我的潛意識,到達了我的夢中,而南丹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把一切都照亮了。

     那件事發生在二十多年前,在我五六歲的時候,在一些自慰的夜晚,我忽然想到要跟鄰居的女孩幹一件事。

    女孩叫莉莉,她的母親對她管教很嚴,她家是B鎮唯一的一家北京人,她平時總是穿着一雙包頭的男式小涼鞋,我想她母親準是為買不着女兒的涼鞋而大傷腦筋。

    莉莉比我大一歲,我卻要引誘她幹壞事。

    當時防疫站修房子,她家暫時搬到婦幼站。

    在漫長的白日裡,我說:莉莉,你見過大人生孩子嗎?她說沒有,她說大人不讓小孩看。

    我說我們不管大人,我們自己生孩子。

    莉莉很好奇地跟到我家,我讓她脫鞋上床,然後我從抽屜裡翻出一些消毒棉球和棉簽,我把蚊帳放下,我說我們自己來生孩子,我先幫你生,然後你再幫我生。

     我讓她把褲子脫掉,兩腿叉開,我看了看,又無師自通地把枕頭搬到她的腰下面墊高,然後我說:好了,現在你閉上眼睛吧。

    我用棉球在她粉紅嬌嫩的地方很輕地動作着,按照我的理解和創造,我将所能想到的辦法盡可能使這個過程複雜化。

    最後我說:好了,現在輪到你給我做了。

    我愉快地躺到她剛才躺的位置,閉上了眼睛,莉莉好半天沒有動靜,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着急地催她,說:剛才我怎麼給你做的你就依樣給我做就是了。

    她拿起棉球,在我的那個部位潦草地蹭了幾下就算了,我不滿意,讓她重來,重來她還是那樣。

    在這之後,我們又進行了兩三次。

    我們給這件事取了一個代号,叫“保和平”,現在想來,這個代号實在不倫不類莫名其妙。

    與莉莉不同的是,她隻是對這件事情的神秘性感興趣,而我則是對這事的過程、對這過程所産生的快感感興趣。

    但我總是失望,莉莉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她根本搞不清楚哪裡是最敏感的部位。

    這注定了這件事情不能持久下去,果然,兩三次之後她就厭倦了。

    不久,防疫站的房子修好了,莉莉搬了回去。

    過了一兩年,我長大了一些,知道這是一件不能告訴别人的事情,我讓自己忘掉它,于是就真的忘掉了。

     回憶起這件事使我萬分恐慌,我十分害怕我是天生的同性戀者,這是我的一個心理痼疾,它像一道濃重的黑幕,将我與正常的人群永遠分開。

    我頑固地抵抗這個想法,我冥思苦想,終于想起了有一權威性的著作,曾提到大人該怎樣看待男女兒童之間的性遊戲,權威認為,大人對此可以置之一笑,因為即使男孩女孩生殖器互相接觸,由于孩子的生理未成熟,性交并不能真正實現,因此這隻是一種遊戲,大人完全不必驚慌失措。

    依此類推,我與莉莉的勾當也隻是遊戲,我不必把那麼沉重的字眼往自己頭上放。

     這個想法使我放下了心。

     我剛放下了心,南丹就考完了試趕來了,她說明天還有最後一門,是考查課,隻打合格與不合格兩種分數,這就更不用複習了。

    她慫恿我跟她一塊兒逛大街。

    于是我們各自化了妝,換上了好看的衣服互相欣賞了一番就上了大街,路上她又誇我說:多米,你化了妝真是美極了,真像東南亞美女。

    她的目光和語調把我搞得很不好意思。

    我們逛了時裝店,并到一家像樣的餐館吃了一頓,之後又到一家酒吧喝酒抽煙,搞到十一點多才回。

     十分累,胡亂洗了就上床睡覺。

    我睡得很沉。

    但到半夜的時候,那個使我害怕的夢又出現了,還是一個面目醜陋的小個子女孩,躺在我和南丹中間,她擡起頭來看我,她摸摸我的頭發,又摸摸我的臉,然後把手從我衣服的領口裡伸進去,這時我忽然發現這醜陋女孩的臉頃刻間變成了南丹的臉,我吓得尖叫了一聲。

     我掙紮着醒來,看到身邊的南丹很安靜地呼吸着,一副恬靜入睡的樣子,我想這可能隻是一個夢,并不是真的。

     我輾轉反側到了天亮,我警惕而緊張地注視着南丹的一舉一動,她似乎一無所知,十分坦然。

    她說她回學校考完最後一門課程,完了就到我這裡來,并說有兩盒新磁帶很好,她一定記得帶來。

     她走了之後我去上班。

    九點半郵件來了,有一封南丹的信,信是幾天前寫的,不知為什麼才到。

    我打開信,看到滿篇都是對同性之愛的熱烈贊美,她的文字像一些異樣的火苗在我面前舞蹈成古怪的圖案,又像一雙隐形的眼睛直抵我的内心,發出一種銳利的光芒。

    這封信我沒有再看第二遍,我把它放在我衣服口袋裡,有一種心懷鬼胎的感覺。

    工間休息的時候我偷偷溜回宿舍,我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快把這封信毀掉,那些語言就像一些來路不明的惡魔,與我内心的天敵所對應,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殺死它們。

     我與南丹的關系在這個瞬間就結束了。

    在這個時候,在此刻,當我寫下這句話,我就看到了灰色片狀的灰燼像蝴蝶一樣在我眼前飛舞,它們是那封信的殘骸(它們曾經飽含了那個年輕女孩的生命液汁和深厚的愛意),它們灰色易碎的臉頰觸碰到我,我感到了它那細小粉狀的質感,與此同時,我聽見一聲心髒破裂的聲音從往昔的門縫中傳來,使我凝神良久…… 南丹後來奇怪地消失了,她大學畢業後沒去念研究生,不知是沒考取還是考取了不上。

    她分在了N城一個很不錯的單位,但她隻上了幾天班就不去了。

    我想起她說過,她是一定要出國的,她說隻有在國外才能找到她需要的生活。

    她說她出去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說:我出國後你千萬不要發胖,我站穩腳跟就會來接你的,你要是胖了,我會很失望的。

     我想,南丹肯定是去美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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