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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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那樣快慰;後來我就原諒了他……哦,親愛的!” 她看着我的臉,怪怪地笑了起來。

    然後仿佛在沉思,仿佛還在回想。

    她那樣坐了好久,唇邊漾着笑意,沉浸于往事的回憶。

     “我非常喜歡原諒他,瓦尼亞,”她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他把我一個人丢下的時候,我時常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我痛苦,哭泣,可有時卻會想:他越是做對不起我的事情,那倒越好……真是這樣!你知道嗎:我老是覺得,他好像還是個幼小的孩子;我坐在那裡,他把頭伏在我的膝上,睡着了,我溫存地輕輕撫摸着他的頭發……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想象這幅情景……我說,瓦尼亞,”她突然加了一句,“這個卡佳是多麼有魅力呀!” 我覺得她是在有意觸痛自己的傷口,感到有這樣的需要,——一種滿懷絕望和痛苦的需要……一個在感情上有太多失落的人往往如此! “我覺得,卡佳會使他幸福的,”她接着說。

    “她有個性,說起話來仿佛極有信心,對他是那麼又嚴肅,又莊重,講的都是一些大道理,像個大人一樣。

    其實她呀,她呀,——還十足是個孩子呢!可愛的姑娘啊,可愛的姑娘!但願他倆幸福!但願,但願,但願!……” 突然她痛哭失聲,流出了傷心的淚。

    整整有半個鐘頭,她不能自制,絲毫不能平靜下來。

     娜達莎,我的天使!就在這天晚上,她還能不顧自己的悲痛,關心我的煩惱;當時我見她平靜了一些,或者不如說,我見她累了,想讓她排遣一下内心的悲傷,于是對她講起了涅莉……這天晚上我們很遲才分手;我等她睡着了,臨走前我又請瑪芙拉整夜陪伴自己病中的女主人,不要離開一步。

     “啊,快些吧,快些吧!”我在回家的路上呼喊着,“讓這些痛苦快些結束吧!不管采取什麼辦法,隻要能快些,快些!”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我已經在她那裡了。

    與我同時到達的還有阿遼沙……他是來辭行的。

    當時的情景我不想說,也不願回憶。

    娜達莎似乎決心要控制自己的情緒,表現得愉快一些,淡漠一些,但是她做不到。

    她痙攣地、緊緊地擁抱着阿遼沙。

    她很少說話,卻久久地凝視着他,那是痛苦的、宛如瘋狂的目光。

    她傾聽着他的每一句話,卻又好像一點也不了解那些話的意思。

    我記得,他請求她原諒,寬恕他那樣的愛情,寬恕他此時使她受到傷害的一切,他的不忠,他對卡佳的愛,他的離去……他語無倫次,淚水使他哽咽。

    有時他突然開始安慰她,說他隻離開一個月,至多五個星期,夏天就回來了,那時他們就舉行婚禮,父親會同意的,而且主要的是,後天他就從莫斯科回來,他們還有整整四天可以相聚,所以現在隻是分别一天罷了…… 奇怪的是,他完全相信,他講的都是實話,後天一定會從莫斯科回來……那麼他為什麼要哭,要痛苦呢? 鐘終于敲了十一點。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勸得他肯走了。

    去莫斯科的火車十二點整開車。

    隻剩下一個鐘頭了。

    娜達莎後來親自對我說,她記不得最後一次是怎樣看他的了。

    我記得,她給他畫了十字,吻了他,接着就雙手掩面,奔回了房間。

    可我必須把阿遼沙一直送到馬車上,否則他一定會往回跑,永遠也下不了樓。

     “全都指望您啦,”他在下樓時對我說,“我的朋友,瓦尼亞!我對不起你,永遠不敢奢望你的友愛,但是始終不渝地把我看作兄弟吧:要愛她,不要抛棄她,把一切都盡量詳細地寫信告訴我,而且字要寫得小些,盡量小些,這樣就可以多寫一些。

    後天我又在這裡了,一定,一定!不過以後我走了,你要寫呀!” 我扶他上了馬車。

     “後天見!”他在車上對我叫道,“一定!” 我懷着沉重的心情上樓回到了娜達莎那裡。

    她站在屋子中間,兩手交叉在胸前,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不認識我了。

    她的頭發披散在一邊,眼神迷茫遊移。

    瑪芙拉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口,恐懼地望着她。

     “啊!是你!你!”她對我叫道。

    “現在隻有你一個人在這裡了。

    你是恨他的!你永遠不會原諒他,就因為我愛上了他……現在你又來了!怎麼?又來安慰我,勸我回到抛棄我并且詛咒我的父親那裡去。

    我昨天就知道了,兩個月前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我不去,不去!我也詛咒他們!……你滾,我不願見到你!滾,滾!” 我明白,她心情煩躁,情緒失控,我的出現激起了她的發狂似的怒氣,我明白,這是在情理之中,所以我認為還是出去好。

    我在樓梯口的第一個梯級坐下,——等着。

    我有時站起來,推開門,把瑪芙拉叫出來問問情況;瑪芙拉隻是哭。

     這樣過了一個半鐘頭。

    我這時的感觸是難以形容的。

    我心如刀割。

    突然門開了,娜達莎戴着帽子,披着鬥篷向樓梯跑來。

    她好像神志不清,後來她告訴我,她對當時的情形隻是勉強記得,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出來,要去哪裡。

     我還來不及跳起來躲開她,她就突然看到我了,她站在我面前一動不動,好像驚呆了。

    “我突然想了起來,”她後來對我說,“我這個瘋子,我這個殘忍的女人,居然把你趕了出去,把你,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救星!我看到你,可憐的朋友,受了委屈,坐在我的樓梯上沒有離去,卻在等着我再來呼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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