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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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佳讓阿遼沙帶來了一張便條,請娜達莎允許她在第二天前來拜訪;同時也邀請我,希望在她們見面時有我在場。

     我決定不管有什麼阻力,十二點(這是卡佳約定的時間)我一定要在娜達莎那裡;而煩心的事和阻力真不少。

    不說涅莉了,伊赫緬涅夫老兩口就有不少麻煩事叫我操心。

     這些麻煩事開始于一周之前。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派人來找我,要我抛開一切,立刻趕到她那裡去,有要緊的事,一點也不能耽擱。

    我去了,隻有她一個人在家。

    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又激動又害怕,焦急地等着尼古拉·謝爾蓋伊奇回來。

    像平常一樣,我好久也搞不清楚,她有什麼事,為什麼那樣害怕,而每一分鐘看來都十分寶貴。

    她抱怨我:“為什麼你老是不來,在我們非常痛苦的時候,把我們像孤兒一樣抛在一邊”,結果“天知道,沒有你會發生什麼事情”,在發了一通激烈而于事無補的牢騷之後,她總算告訴我,三天來尼古拉·謝爾蓋伊奇那麼坐立不安,“簡直無法形容。

    ” “簡直不像是他了,”她說,“他坐立不安,夜裡偷偷地躲開我,跪在聖像前禱告,睡夢中說胡話,醒來就像瘋了一樣:昨天要喝湯的時候,他連手邊的湯匙也找不到,你問他什麼,他的回答總是牛頭不對馬嘴。

    他時不時往外跑。

    ‘有事,’他說,‘我要去找律師;’還有,今天早上他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裡,說:‘我要寫一張要緊的狀子。

    ’嘿,我想,你連盤子旁邊的湯匙也找不到,還能寫什麼狀子呢?不過我從鎖孔裡偷偷地看了一下,他坐在那裡寫,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

    我想,什麼狀子是這樣寫的呢?說不定他是在心疼我們的小村子伊赫緬涅夫卡吧,看來我們的伊赫緬涅夫卡是要不回來了!我正在這樣想呢,他突然從桌子旁跳起來,猛地把筆扔在桌子上,滿面通紅,目光灼灼,抓起帽子出來對我說:‘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很快就回來。

    ’他走了,我馬上到了他的書桌跟前;那裡放着他的大量訴訟文件,他碰也不準我碰。

    我求過他多少次:‘讓我把文件挪一挪吧,我擦擦桌上的灰塵。

    ’就是不行,又是叫喊,又是揮舞胳膊,到了彼得堡這裡他變得非常煩躁,就愛嚷嚷。

    我在書桌上找了起來,他剛才寫的是哪張紙呢?我确實知道他沒有帶走,他站起來時把它塞在别的文件下面了。

    瞧,伊萬·彼得羅維奇,這是我找到的,你看看吧。

    ” 于是她遞給我一張信紙,有一半寫滿了字,不過塗改得很厲害,有些地方很難辨認。

     可憐的老人!一看最初的幾行就知道,他寫的是什麼,是寫給誰的。

    這是給娜達莎,給他的愛女娜達莎的信。

    信的開端寫得熱情而親切,他表示原諒她了,叫她回家。

    要把信的内容全都弄清楚是很困難的,信寫得又沒有條理,又很沖動,還經過無數次的塗改。

    有一點是看得出的,對女兒的摯愛促使他提起筆來,寫了感人肺腑的最初幾行,在寫了這幾行之後,他的感情很快就變了:老人開始斥責女兒,誇張地數落她忘恩負義,憤怒地提醒她是何等固執,責備她麻木不仁,也許一次也不曾想過,她的行為對父母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他威脅要懲罰、詛咒她的桀骜不馴,最後,他要求她立即乖乖地回家,這樣,也隻有這樣,“在家庭中”過一段溫順規矩的新生活之後,我們也許會決定寬恕你,這是他信裡的話。

    顯然,在寫了幾行之後,他把自己最初的寬容看作是軟弱,并引以為羞,最後,他由于自尊心受到傷害而深感痛苦,因而以憤怒和威脅結束了這封信。

    老太太站在我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擔心地等待着,看我讀完信會說些什麼。

     我把我的看法都直言不諱地告訴了她。

    就是:老頭子沒有娜達莎再也沒法活了,可以肯定地說,必須很快地讓他們和解,不過,一切都取決于事态的發展。

    這時我向她說明了我的猜想。

    首先,訴訟的不幸結果大概使他非常傷心和震驚,至于公爵勝訴使他的自尊心受了多大的傷害,這樣結案多麼強烈地激起了他的憤怒,那就更不用說了。

    在這樣的時候,一個人不可能不尋求同情,于是更強烈地想念起他愛如掌上明珠的人。

    也許還有一點,他一定聽說了(因為他一直在密切注意,對娜達莎的情況十分了解),阿遼沙很快就會抛棄她。

    他能夠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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