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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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它有點兒怪異,大概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它也許是以狗的形狀出現的一個梅菲斯特[歌德詩劇《浮士德》中的魔鬼,第一次在浮士德面前出現時,現形為一條獅子狗。

    ]吧,而它的命運通過某種神秘莫測的途徑與它主人的命運結合在一起了。

    看着它,你立刻會同意,從它最後一次吃東西時起,想必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它瘦得像一具骷髅,或者說(還有更好的說法嗎?)瘦得像它的主人。

    它身上的毛幾乎脫光了,尾巴也一樣,像一根棍子垂着,老是緊緊地夾在胯下。

    長着長長的耳朵的頭陰沉地耷拉着。

    我生平從未遇見過這樣讨厭的狗。

    他倆走在街上的時候,主人在前,狗跟在後面,它的鼻子緊挨着他衣服的下擺,仿佛連在一起。

    他們的步态和他們的那副模樣幾乎每走一步都在說: “老了,我們老了,主啊,我們多麼老啦!” 記得,有一天我還想過,這老人和狗是從加瓦尼作插圖的霍夫曼小說中走出來的[保爾·加瓦尼(1804—1866),19世紀30、40年代法國著名的插圖畫家。

    霍夫曼(1776—1822),德國作家,他的《霍夫曼幻想小說》于1846年譯成法文,由加瓦尼作插圖,在巴黎出版。

    ],正在世間漫遊,為那本書作活動廣告。

    我走過街道,跟在老人後面進了糖果店。

     老人在糖果店裡的表現十分古怪。

    近來,米勒站在櫃台後面,一看見這位不速之客進店,便會露出不滿的鬼臉。

    首先,這個奇怪的客人從來不買什麼東西。

    每次他都筆直地走到一個角落的爐子跟前,在那裡找一把椅子坐下來。

    假如他那爐邊的座位被人占了,他就茫然不知所措地對着那位占了他位置的先生站一會兒,然後仿佛很無奈地走開,到另一個角落的窗邊去。

    在那裡選中一把椅子,慢騰騰地坐下,摘下帽子,放在身邊的地闆上,把手杖放在帽子旁邊,于是仰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待上三四個鐘頭。

    他從來不曾拿起過一份報紙,從來不說一句話,不吭一聲;隻是坐在那裡,睜大眼睛直瞪着前方,但目光是那麼遲鈍,那麼毫無生氣,可以打賭,他對周圍的一切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

    那狗在同一個地方旋轉兩三圈之後,把鼻子伸到他那雙靴子中間,深深地喘息着,整個晚上也一動不動,好像這時已經死了一樣。

    似乎這兩個生物終日死在什麼地方,太陽一落就突然複活,隻為來到米勒的糖果店,執行某種無人知道的神秘使命。

    坐上三四個鐘頭之後,老人終于站起來,拿起帽子,動身回家。

    狗也爬了起來,又夾起尾巴,垂着頭,依舊以緩慢的步子機械地跟随着他。

    店裡的主顧們簡直是想着法兒回避老人,甚至不願坐在他旁邊,似乎對他極其厭惡。

    老人對此卻毫不理會。

     這個糖果店的顧客多半是德國人。

    他們從整條沃茲涅先斯基大街上聚集到這裡,都是各種作坊的老闆:有鉗工、面包師、染色工、制帽技師、馬鞍匠;人人都是德語中所謂的老派人物。

    米勒家還完全保留着古風。

    店主時常來到他認識的客人跟前,同他們圍桌而坐,而且喝上幾杯潘趣酒。

    店主家的幾條狗和年幼的孩子們偶爾也來到顧客中間,顧客們都親切地逗着孩子們和狗。

    大家都彼此熟悉,相互尊重。

    在顧客們專心閱讀德國報紙的時候,從一門之隔的店主住宅裡傳來《我親愛的奧古斯汀》[當時在德國小市民中流行的華爾茲舞曲和通俗歌曲。

    ]的樂曲聲,那是店主的長女在叮叮咚咚地彈奏鋼琴。

    她是很像一隻小白鼠的有一頭淡黃鬈發的德國姑娘。

    這首華爾茲舞曲很受歡迎。

    我在每月的月初都到米勒的店裡來,看他所收到的幾種俄國雜志。

     走進糖果店,我看到,老人已經坐在靠窗的地方,那條狗和往常一樣,伸直身子躺在他的腳邊。

    我默默地在一個角落坐下,并在心裡自問:“我在這兒根本無事可做,而且我有病,本該趕緊回家,喝喝茶,上床睡覺,在這種時候我何苦到這裡來呢?難道我在這兒真的就是要看看這位老人?”我覺得惱火。

    “我和他有什麼關系?”我在想,回憶着剛才我在街道上看着他時所懷有的那種奇怪的、痛苦的感覺。

    “我和這些無聊的德國人又有何幹?這種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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