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譯本序</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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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已是早晨……記得我曾注視她的稚氣的小臉。

    在睡夢中也滿臉是決非孩子氣的憂傷,有一種異樣的病态美;蒼白的小臉,瘦削的雙頰,長長的睫毛,圍在漆黑的頭發中間,濃密的黑發随便地挽了個發髻,沉甸甸地墜在一側。

    她的另一隻手臂放在我的枕頭上。

    我輕輕地、輕輕地吻了吻這隻瘦弱的手臂,但可憐的孩子沒有驚醒,隻是在她那蒼白的唇邊仿佛掠過一抹笑意。

    ”這詩情畫意的抒情描寫,是對善與美的贊歌。

     終于有一天涅莉向瓦尼亞傾訴了在她的記憶中最使她激動,最使她痛苦的所有往事。

    “我永遠也忘不了這樣可怕的經曆”。

    于是作家寫下了如下的一番話,這番話表現了作家對“被傷害與侮辱的人們”的無限同情和深深的隐痛,也是對瓦爾科夫斯基之流的憤怒和控訴: 這是可怕的故事;這是一個曾經有過幸福的棄婦的故事;她有病,受盡折磨,被所有的人遺棄;她能寄予希望的最後一個人,她的親生父親也抛棄了她,她曾使父親蒙受恥辱,這位父親也在難以忍受的痛苦和屈辱中神智失常。

    這是一個陷入絕境的女人的故事:她帶着還被她看作孩子的小姑娘在彼得堡陰冷潮濕的街頭流浪,乞讨為生;後來有好幾個月奄奄一息地在地下室苟延殘喘,而她的父親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肯寬恕她,隻是在最後一刻他才醒悟過來,連忙跑去表示寬恕,但他所見到的隻是他的愛女的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是一個離奇的故事,講的是一位老者和他的小外孫女的隐秘的,甚至是很難理解的關系,老者已經年邁昏聩,小女孩卻能理解他,她雖然年幼,可是非常懂事,是有些在富裕、平靜的生活中度過漫長歲月的人們所不及的。

    這是一個陰暗的故事,是那些陰暗的、令人痛心的故事之一,這些故事在彼得堡陰沉的天空下,在這座大都市的那些黑暗隐蔽的小胡同裡,經常地、不易覺察地、幾乎是隐蔽地一一發生,這裡在亂紛紛的生活中沸騰着麻木不仁的利己主義,互相沖突的利害之争,觸目驚心的腐化堕落,暗中肆虐的犯罪行為,這裡是無聊而反常的生活的暗無天日的地獄…… 這個“可怕的故事”中的罪魁禍首也是瓦爾科夫斯基公爵。

    這個道德淪喪的僞君子在和伊萬·彼得羅維奇的談話中毫不隐晦地袒露他内心的肮髒和醜惡,不但不以為恥,反而自鳴得意。

    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文明發展過程中的某些條件不是削弱,而是加劇了“人的獸性特征”。

    而善良人們的忍耐和美德有時會成為對惡人胡作非為的縱容。

     ---婁自良 ---二〇〇七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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