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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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佐美咋了?你給我說清楚!”我竭盡全力抑制住自己,問道。

     對不是道上的小子就算大吼大叫也沒用,越是和他叫越顯得自己沒素質,氣度的不同就是在這種時候體現出來的。

    不動聲色地唬住對方,讓對方閉嘴。

     眼前的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一個受不起狠手段的小混混。

    沒必要為這種人大吼大叫,随随便便瞪一眼就能唬住解決掉。

     “不,我是說……” 說什麼? “你這什麼态度?” 小鬼并攏了打開的雙膝,臉别到斜下方。

     害怕了吧! “喂!” 這麼一個字就能搞定了吧。

     “我隻是想向你打聽點兒事。

    ” 這小子還真是不知好歹啊。

     “打聽點兒事?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我說道。

     當然,是壓着感情,放低聲調,用平靜的口氣說的。

     “喂!我為什麼要和你這種小朋友說話?” “因為我請你幫忙了啊!”小鬼說道。

     “你請我幫忙我就非要幫啊?” “不肯的話——就算了,我隻是你叫我進來才進來的。

    ” “少說廢話!” 我已經吼了起來,沒救了。

     這種急躁的性子,連我自己都讨厭自己。

     “讓你這麼不爽的話我還是回去好了。

    我這人不懂得怎麼強迫别人幹不樂意的事,也特别怕和人吵,這事兒挺可怕的。

    ” “可怕?” “你是黑社會的人吧?”小鬼說道。

     “喂!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佐久間——先生對吧?” “誰問你這個了!” 我開始心煩氣躁起來了。

     “說黑社會不行嗎?”小鬼說道,“我這人比較笨,也沒什麼見識,所以對佐久間先生你們這類人是一點兒也不了解,希望你别生氣。

    還是說,應該叫暴力團[指日本黑社會組織。

    ——譯者注]才對?” 我的忍耐到達了極限,一把抓起小鬼的前襟。

     “你小子是在耍我玩嗎?” “我不是拜托你不要發火了嗎?” 拜托你不要發火? 拜托? “你是小瞧我是吧!?” “我沒有小瞧你!拜托你放開我!” 你幹嗎把臉撇開?我都這樣找碴兒了你怎麼還不敢直接看我?害怕嗎?是嗎,是害怕嗎?什麼意思啊! 我搖晃着小鬼。

     小鬼的身體不停地晃動。

     “别、别這樣。

    ” “你什麼意思?你看不起我是吧?” “我沒有看不起你哦。

    ” “你就是看不起我吧?什麼黑社會?什麼暴力團?喂!” “那,那應該怎麼稱呼才對?” “怎麼稱呼?” 我應該算什麼? 我一下子失去了勁頭,無力地放開小鬼。

    小鬼撲通一聲倒在沙發上,頭晃了幾下,像個喪家犬一樣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擡起頭來,慢慢地,終于把目光看向我。

     “我對佐久間先生你們那一行一點兒也不了解,我隻是個普通人。

    不,應該說還不如普通人吧,普通人知道的東西我未必知道。

    如果害你不高興了,我向你道歉。

    不過,如果你不肯好好告訴我的話,我估計又會惹你生氣的。

    隻是纏着你告訴我那些事,确實也是挺厚臉皮的。

    ”小鬼一邊用手摸着脖子一邊說道,“我也知道我很煩人。

    連常識都不懂的人是挺煩的,不想看到這種人也是正常的,所以,你發火的話,我也沒話說。

    不過,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 說着,小鬼又看向我。

     什麼? 不害怕嗎? “對不起。

    ”小鬼一本正經地開口道歉。

     很難看——不是說小鬼,而是說我的屋子。

    雖然模仿辦公室的樣子硬塞了一套會客用的家具,但明顯并不是辦公室。

    這裡同時又是生活的地方,當然怎麼折騰都不像樣,還顯得特掉價。

     小鬼身上那件像二手衣一樣的衣服看上去反而似乎更高級。

     “随便怎麼叫都可以。

    ”我回答道,“我就是我,沒什麼頭銜名号。

    ” “什麼?” “夠了别說了。

    我在我們那裡地位又不高,沒什麼後台讓我可顯擺的,我一直隻是個小跟班而已……” “就是黑幫成員啦?” “我說你煩不煩啊?活得不耐煩了是吧!”我又再一次吓唬他,然後在他對面坐下,盯着他看。

    看不太出他的年齡,該不會和我差不多吧? “你到底有什麼事?”我叼了根煙,“還有,先不管我的事,先得說說你自己吧,你到底是誰?” “渡來健也。

    ”年輕人說道。

     “啥?” “我什麼也不是,沒工作,隻高中畢業,全身上下隻有個名字叫得出。

    ” “什麼?” “我是說,我能說的隻有名字。

    ” “哦?” 原來是個廢物嗎? 我也——和他一樣吧?不,不一樣。

    至少我身上還背負着某些東西,雖然不是什麼可以炫耀的,但卻是沉甸甸的。

     “你沒工作嗎?”我問道。

     “偶爾打打零工。

    ”他答道,“不過都幹不了多久就會被辭退,因為我這人态度不好。

    ” “你的态度确實不好。

    這麼說你和我們道上的一樣,不是普通市民咯?” “我是普通市民啊。

    ”渡來健也立馬否定了我的說法。

     “你又沒工作,整天遊手好閑,也能說是普通市民?恐怕你平時沒事隻會一幫人聚在一起醉酒發瘋,惹是生非吧?” 那種生活,我也曾經曆過。

     “沒那種事。

    ”健也說道,“我隻是不愛和人打交道,喜歡待在家裡而已。

    很正常啊,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 “commonpeople?”[日文原文為パンピー,即commonpeople(普通人)的縮寫,流行于20世紀70年代,用于混混和黑道中人稱呼黑道以外的人,後來使用于娛樂圈中,以年輕人為中心普及,目前已經不再使用。

    ——譯者注] “聽不懂。

    ”健也說道。

     “就是說不是黑道中人。

    以前是那樣說的,現在也有人說的吧?比如家裡蹲什麼的?” “沒有人說。

    ” 是嗎? “至少我們不會。

    也不說什麼啃老族。

    首先這種說法就隻是那些不經大腦思考的大叔大媽們自做主張給人套的稱呼,因為,我們很普通啊,隻不過是有沒有去上學、有沒有去上班的區别而已,也沒有多大區别啊,都無所謂啦。

    不過……”健也看向我,“佐久間先生你們就……” “哦?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也沒多大不同,我們有參加經濟活動,也沒脫離社會。

    雖然做法多少有點不一樣,但是總比你這種遊手好閑的人要強吧。

    ” “我不知道。

    ”健也說。

     居然沒有迎合我啊。

     沒想到這家夥還可能是個硬骨頭,似乎多少了解我的底細。

    我狠狠地恐吓他,甚至揪住他的前襟,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早就吓得渾身打抖,對我言聽計從了。

     他看上去并不怎麼害怕。

     “我這人很遲鈍。

    ”健也說道,“但其實我也害怕啊,非常害怕。

    隻不過我人笨,所以傻傻地以為,表現得太害怕也是很失禮的。

    因為不知道怎麼和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就怕一不小心哪裡不對就惹火你們。

    我身邊幾乎沒有這種人,像我這個年紀的……” 健也低下頭。

     “不是同路人啊!” 可能算不上堕落,但卻是一群沒出息的家夥嗎? 和我不同嗎? 肯定不同了。

     “算了。

    ” 無所謂了。

     “那你到底有什麼事?你是亞佐美的什麼人?” “隻是認識的。

    ” “她男人?” “她的男人——不是佐久間先生你嗎?” 還挺會說的嘛。

     “不是嗎?哎呀,如果我猜錯了,那真是非常抱歉,話說你們黑道的果然很有警惕心啊。

    ” “沒有什麼警惕不警惕的。

    ” 但是……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家夥是什麼人? “認識的?哪種認識?” “這……” 怎麼能在這種小鬼面前示弱。

     “亞佐美的确是我的女人,不,應該說曾經是我女人,你知道這表示什麼嗎?” 健也把腦袋歪向一邊,面露疑色。

     “這表示,我要根據你的回答——根據你和亞佐美是什麼關系——再來和你把賬算清楚。

    ” “算賬?啥意思?”健也說。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又再次忍耐不住了,三番兩次忍耐不住,就起不到威脅作用。

    那樣的話,我就和一個普通小混混沒什麼不同了。

     不——我不也隻是個普通小混混嗎? “我和亞佐美之間什麼也沒有。

    ” “你直接叫她名字?” 明明隻是個小鬼。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 小我七歲嗎?不,是隻差七歲嗎? “你對比你大的女人,而且是别人的女人直接叫名字嗎?哦?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嗎?” “啥?我不知道她幾歲啊!”健也說道,“我覺得她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吧。

    亞佐美——亞佐美小姐也直接叫我健也,我覺得沒什麼也就随便了。

    ” “你沒問她年齡?” “我和她的交情還沒好到要問年齡的程度,”健也說道,“一般對剛認識不久的女性不是不好問年齡嗎?反正我們是不問的——啊,說是‘我們’,其實就我是不問的啦,反正看長相就知道了吧。

    不過,好像對比自己大的人非得用敬語什麼的,所以得一開始就問嗎?” “問你個頭啊!” 我要抓狂了。

     “我就見過她四次。

    ”健也繼續說道。

     “四次?” 我一把拍向桌子。

     随着“砰”的一聲巨響,煙灰缸被彈起。

     這種程度可以起到一些震懾作用了吧。

     “隻是見面而已,沒上床哦。

    ” “你說什麼?” 什麼玩意兒?胸口的一團火越燒越旺。

    這種感覺,這種燥熱的感覺,快要将我擊垮。

     已經無法忍耐,像有一團火焰竄向四肢,腦中變得一片空白,肺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空氣,氣息越漸紊亂,就像要把這些都發洩出來一般,我開始變得暴力起來。

     罵人打人都不是什麼好事,但是,讓我這麼做的并不是我,而是對方。

    這個人怎麼會這麼的…… 愚鈍!蠢貨!滿口胡言!逼人太甚!裝逼!狗眼看人低!就是因為這種态度我才…… 我大口地喘着氣。

     “麻煩你别發火成嗎?”健也說道。

     他皺起眉頭,露出困惑的模樣。

     “我這人,嗯,沒啥膽識吧,不會說謊也不會拍馬屁,隻會直來直去,而且我也很怕和人吵架。

    ”健也攤開雙手。

     突然一下,胸口的火氣驟然下降。

     “小鬼,你知道什麼叫說話要有分寸嗎?” “小鬼?”健也說道,“确實是小鬼,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我也改變不了現在這個模樣。

    我這個人可能連中學生都不如,和小學生差不多吧。

    我就是這種人,所以……” “你是叫我不要發火嗎?” 我的火氣降了下來。

     “你知道一個叫崇的男人吧?”他突然話鋒一轉。

     “崇?倉田崇嗎?” 那個人是個跟蹤狂。

     是對亞佐美死纏爛打的變态渾蛋。

     “對。

    ”聽了我的話,健也說道,“我在葛原車站前,正好碰到這個叫崇的男人糾纏亞佐美——小姐。

    那男人真變态,居然在大馬路上扯她的衣服。

    亞佐美拼命反抗,把他推開,他就直接撞到我身上了,連句道歉的話也沒有,又繼續纏着亞佐美不放,我一時就火大,沖昏了頭腦就……” “我聽說了。

    ” 原來就是這家夥嗎? “揍了倉田的家夥原來就是你?” “談不上揍吧,就是混亂中一拳頭揮過去就打到他了,然後他就不知道叫着什麼跑掉了,隻是這樣而已。

    ” “是嗎,是你啊。

    ” 亞佐美确實有被倉田纏得受不了。

     我問她要不要我出手解決掉,但她說那人是鄰居的前男友,讓我再等等看。

     确實,如果當時我插手的話,萬一倉田和她鄰居複合了,我和亞佐美的關系可能就會讓她鄰居知道了,所以後來我還是隻先在一邊等着看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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