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榨的人與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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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季山上,那裡有一個埋死人的地方,中午她從那裡回來,就惹着鬼了,差點沒死,回來就生孩子,很危險。

    她說鬼到處都是,就趕鬼,有的抓着她的頭發,有的拿着毛竹條做的大掃帚,滿屋子打,亂轉亂打,有的鬼根本不怕,有的扒在樓上,有的扒在帳子頂上。

     村裡有個老太太,八十多歲了,身體挺硬朗的,兩兒兩女,誰都不養她,她的重孫女死了,兒媳婦也吃農藥死了,兒子病重,就是她不死。

    都說是她活得太長,奪了兒孫的福,兒子女兒誰都不要她。

    她有一個兒子在縣城,村裡的兒子就把她送到縣城,送上了車就不管了,她不認得路,從早上六點找到晚上六點,都沒找着,又回來了。

     她大兒子給她農藥,看着她喝完了,看着她在床上打滾,也不救,看着她死。

     我本家的大爺,就是大姑,也是八十多歲,被她兒子殺死了。

    她的三個兒子都是生女兒,她的二兒子媳婦跑了,扔下孩子不管,她就幫帶。

    她二兒子到外面混,沒有錢,回來找他母親要錢,母親不給,就把母親殺了。

     母親的兄弟想告他,後來一想,他還是親侄子,就不告了。

     我爺爺是上半年死的,他活了九十多歲。

    死了就好了。

    上半年死了男的就"一擔挑",什麼事都沒有了,他一擔挑走了,如果死了女的,就不行,就叫"滿灣撈",就得死很多人。

     我們村有一個石頭客,他家六口人,每年都得借糧。

    主要是他們家太能吃了,一家都能吃,他們吃一頓就夠我們家吃幾天的。

    他炸石頭的時候把眼睛傷了,他妻子喝農藥死了,她有點神經,第一胎生了個兒子,身上長滿了瘡,一歲多就死了。

    又生了兩個女兒,人家都有兒子,她沒有,就有壓力。

    那時候抓計生抓得很緊,沒辦法再生兒子,她就喝農藥了,她丈夫不在家,是九幾年的事。

    他家柴也燒得多,他爸爸去撿柴。

     他弟弟還沒讨老婆,讨不了,窮,外号叫測量器。

    以前安電線杆,有人來測量,他跟着學,所以村裡人就給他取外号叫測量器。

     現在這家的大女兒十六歲了,去打工,修表,現在日子好過些。

     村裡有一個人,外号叫細青蛙,在武漢當雞尾,染上了性病。

     他是個光棍,快四十了,在武漢打工,老跟在"雞"後頭,村裡人就管他叫雞尾。

    泥工,長得不怎麼樣,又黑又瘦,主要是窮,房子倒有,家裡有四兄弟,大哥二哥有老婆,三哥在黃石也讨了一個傻子,領了一個女兒。

    傻子什麼都幹不了,但她很愛那女兒,回王榨,誰抱都不給,别人抱,傻子就使勁哭。

    她在黃石嫁不出去,她父母就讓她的幾個哥哥,每人每個月給她一百塊錢,不管嫁不嫁人都要給,但她嫁了人後就不給錢了,這男的養不了她,又不要這傻子了,又送回了黃石,那女兒留下來了,在大哥家養着,有五六歲了。

     細青蛙一直在武漢,聽說他染上性病,治不好了。

     去年他大哥媳婦說她公公扒灰,其實是她自己挑逗的,她在家裡經常隻穿着一個文胸和一條三角褲。

    叫木菊,她後來跟人跑了,跟唱戲的跑了,上麻城。

    她跟我們村的細棍好,把她帶回她娘家七天,婆婆家來人向娘家要人,娘家說,你們回去問問你們村的細棍,細棍隻好到麻城把她帶回來。

    丈夫要打她,她說别打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過不久,丈夫打牌赢了200塊,回去一看,木菊又跑了。

    到現在還沒找着。

     木菊跟她大姐看上同一個男的,趁她姐夫不在家,這兩姐妹就跟這個男的睡,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

    木菊自己是大哥的老婆,白天就跟二哥睡覺,跟小叔子睡,被人看見了。

    二哥的老婆最老實,回娘家了。

     四季山有四大婊子,不是真的婊子,而是長得漂亮,有名,所以就叫四大婊子。

    其中有一個女的,她結婚以後生了兩個女兒,身體不好,丈夫就把她賣了。

    在酒館裡,她丈夫下的蒙汗藥,人販子就把她弄走了。

     賣到那地方怕她跑,在她腳闆上鑽了三個孔,用鐵絲拴着,又生了個孩子。

    後來被解救出來,上了滴水縣的電視,很多人都看見了,看見她腳闆有三個洞。

    回來後她又在四季山山咀嫁了人,那男的腿不方便,比她小,她又生了兩個女兒。

     另一個婊子是我們王榨的,她交了個男朋友,男朋友上大學了,不要她,她就跳河死了。

     我們結婚都不去登記,不領結婚證,現在年輕的也不領,但是發戶口本下來,上面也有名字,他們要憑戶口本上稅。

     有個女的嫁到我們村,她要跑,也不用離婚,就從男家跑到另一個男的家住下來,這個男的怕她再跑,趕緊去領結婚證,結果還是跑掉了。

     别的村有一個男的,老婆老是跑,找一個,跑一個,又找一個,又跑一個。

    後來他幹脆找了一個"雞",這個"雞"也有丈夫,經常帶人來打。

    這男的也是姓王,跟我們村同姓,就到王榨找人幫他打,找多了,幹脆他就搬到王榨來了。

    剛才小王打電話來就是用他的手機打的。

     我們村有個女孩,初中畢業,去深圳打工,摔傷了,手臂斷了,回家養着。

    是夏天,天很熱,我們大家都在樹蔭下乘涼,那女孩也在。

    這時候來了一個麻木,就是摩托車後面有座,像出租車似的,從縣城到我們村是二十塊錢。

     那男孩從麻木下來,喊這女孩,他手裡拿着三朵紅色的玫瑰,要送給這女孩,女孩怎麼都不要。

    她就是不要。

    那男孩呆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我們就說,人家送你花你怎麼不要,這麼遠送來了。

    女孩說,你知道三朵紅玫瑰代表什麼意思嗎?我侄媳婦說:代表我愛你。

    我侄子說:Iloveyou。

    大家都笑。

    那男孩到了河岸上,就把花扔了。

    他說:去你媽的! 我兒子去河岸玩,把花撿回家,他說這花多好看,扔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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