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小到大記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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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錢。

    是她的主意。

    過了好長時間才去取。

     我第一次照相是爺爺病得快死的時候,79年吧。

    爺爺病了,最厲害的一次病,以為要死了,但那次沒死。

    我們叫絞腸痧。

    就要照張相,給叔叔寄去。

     爺爺坐在椅子上,我、木玲、我弟,在旁邊站着,就我們四個人。

    在馬路上,攝影師是從馬連店叫來的。

    挺簡單的,照完就回去了。

     那時候我上小學,要照相挺高興的。

    就穿幹淨一點的衣服。

    是秋天吧,記得木玲的褲子短了,底下一截腿露在外面,挺長的,一截長一截短。

    我就歪着脖子在那笑。

    我弟弟站得挺端正的。

    我爺爺那時候挺瘦的。

    一點都不緊張,就覺得好玩。

     印象最深的電影是《賣花姑娘》,但我沒看成,是聽我大姐說的。

    上小學的時候,在大隊的禮堂放《賣花姑娘》,那天放了一天,挺多人看的,窗戶啊,到處都擠得滿滿的,有的人,就不吃飯,在那看一天,小學生根本擠不進去。

    聽她們說,那個小姑娘挺可憐的。

    我大哥跟大姐在那說,那裡頭有一個歌,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籃去賣花。

    這個電影到現在,我一直都沒看。

     還有一次,放動畫片《小八路》,都記不清了。

     看《紅樓夢》,也是聽大哥說,晚上要去看電影去,我爺爺問他看什麼,他說看《紅樓夢》,我爺爺就挺支持他的。

    他們幾個老師,也是先派一個人去買票,晚上幾個人,騎車到縣城電影院看。

    那好象是第一次放古裝戲。

    他們看了回來說,你看了還不知道裡面誰是男的,誰是女的呢!我就想我肯定分得出來。

     過了好長時間,就聽說,有一個地方放《紅樓夢》,挺遠的,露天的,不要票的。

    我就要去看。

    跟着我小哥哥。

    他說,你高興個什麼,你呆會看了也分不出男女。

    那裡面全都是長頭發,你分得出來啊?我說,我就分得出來。

     大老遠跑到那,一看,不是,還是現代片,空歡喜一場。

    又沒看成。

    又過了很長時間,在我們大隊放,這回就看上了。

    我一看,這人倒是挺體面的,穿的衣服也挺好看的,男的女的我也分得出來,我怎麼分不出來呢。

    女的頭發全是紮着辮子,男的沒紮,賈寶玉,頭上有一個紅箍,一看就知道,還有那些男的,頭上就戴着帽子。

    小哥還問:分出來了嗎?我說分出來了。

    我爺爺也說我分不出來。

    沒哭,那時候還懂得哭呢,能分出男女就不錯了。

     還有看《天仙配》,看那戲看得不過瘾,就又去看電影。

    小時候,每天晚上乘涼,姑父就跟我們講牛郎織女天仙配,我們就挺想看的。

    後來也跑了挺遠的路,叫藍嶺,又是另一個鄉了。

    我們村裡好多人都去,我也跟着去。

    那時候,放電影要趕場,在這放一場,放到十點,另一個地方接着,就放到十二點,挺晚的。

    等我們趕到那,已經放了一大截。

    看到董永,正好在槐蔭樹開口那,我一看,這是女的還是男的,那時候還真分不清,不知道董永是男的還是女的。

    再一個畫面,七仙女出來了,我一看,知道了,女的有長頭發,男的沒有。

     就是看了那半截,就想着什麼時候到馬連店再放一次,再去看。

     後來聽說馬連店放《天仙配》,我們就早早地吃飯了,早早上那等着想看那前面的開頭。

    後來聽說,上哪放第一場,上這放第二場。

    也是在那等,又怕停電,都說,菩薩保佑,别停電。

    在那等呀等呀,真的停電了,都挺失望的,又不想走,想着說不定一會又來電了呢。

    也全都坐地上等。

    等了一會兒,還沒來電,就走了。

     走到半截,又來電了,趕緊往回跑。

    跑回去了,又聽說今天晚上不放了,多大夜些來了(即夜深了),放到天光(天亮)去了。

    就沒看成。

    回去都蔫的。

     《一雙繡花鞋》《405謀殺案》《五朵金花》都看了。

     看《少林小子》也是上縣城看的。

    看《少林寺》也是上别的鄉看的。

    大家都說,武打的,挺好看的,縣城也是很多人去看的。

     有一次上縣城,看《少林小子》,那天剛好是十五号,那時候還是大集體,一号和十五号是休息日。

    說明天上縣城看電影去。

    我伯給的錢,那時候沒上縣城看過電影,從來沒有。

    那次十五号趕集,賣小豬的,都要到縣城才能賣,小豬用拖拉機運去,二十多裡路呢,隻能早不能晚。

    那天早上起來,哎呀,表妹家的一頭豬被人偷了,一百多斤的。

    他哥也上縣城看電影去,姑父也上縣城找豬,我們就跟着去。

     我們就把錢給表哥買票。

    姑父就去找豬,找得着就更好,找不着就算倒黴。

    我們就看電影,姑父就找豬。

    這豬真讓他給找着了,找是找着了,但找到的已經讓人賣了,找不到賣主。

    跟那人說,這豬是我們家的,讓人偷了,那人說,那我不管,我花一百塊錢買的。

    姑父就在那說,是我的豬。

    後來他花了八十塊把豬買回來了。

    肯定那人沒花一百,他多說了,可能隻花了五十,要不他能少二十塊錢給你。

    再說偷豬的人也不會賣那麼貴。

     姑父說,你再買一頭豬,也不劃算。

     第二次上縣城看電影是看《白發魔女傳》,那陣挺忙的,正是插秧苗的時候。

    我伯給錢我們讓我們看電影去。

    全村根本沒人看。

    去的時候,我們三人,坐拖拉機回,看見一輛,就往上上,不認識的。

    上的時候,我的褲子腿裂開了。

    上去了,又給人家趕下來了。

    他說,下去!下去!我們就下來了,一看,哎呀,那褲腿怎麼辦?剛好,那表妹又來例假了,什麼都沒帶,怎麼辦?我們三人就說,幹脆走路吧,二十多裡呢,又這麼大太陽。

    表妹那褲子就不行了,隻好把衣服脫下來,往腰上一系,就看不出來了。

    我的褲子一紮,成了一個短褲。

    三個走回來,都累蔫了。

     這是第二次從縣城裡走回來的。

    走了有兩個小時。

     第一次走回來是去買過年的新衣服,去是坐拖拉機去,大隊有拖拉機。

    82年。

    細哥當兵那年。

    第一次上縣城買衣服。

    細哥當兵的時候手上有一塊表,說當兵不讓戴表,臨走的時候,他從手上摘下表給我,就讓我伯帶走了。

    我伯說我不認識。

    那表後來賣了,賣表的錢,我伯說,你拿去買衣服吧。

    賣了幾十塊錢。

     拖拉機上縣城,我伯跟人說好了,讓把我帶去,還要帶回來。

     我把表妹也帶上了,一進城,就把衣服買了。

    看了兩三個攤位,看中了一件紅的,那時候這衣料叫三合一,也不知道還價,也不知道試一下合身不合身。

    就問多少錢,他說十三塊五,我就給他十三塊五。

    還不記得買了什麼玩意,買了一雙鞋,假的,塑料的皮鞋。

    那樣子還挺時髦的呢。

    高跟的,那時候農村沒有高跟鞋。

    花了二塊五毛錢。

     錢沒花完,我留着呢。

    我伯說,那錢是我的。

    就沒坐車回家,拖拉機也沒看見。

    在那等了一會。

    那錢是我的,就舍不得花。

    隻買了兩個饅頭,我和表妹一人一個。

    吃了就往回走。

    也有十幾歲了。

    走回去還不覺得累。

    可能是有新衣服。

    表妹累得要死。

     這不是第一次去縣城。

    第一次去是小學的時候,打籃球。

    開始的時候在狍龍,是夏天,暑假的時候。

    老師讓我們上狍龍打球。

    也不會打,就挑幾個個高點的。

    讓我們大隊的跟另外一個大隊的打。

    我根本沒上場,我就在那玩兒。

    後來就聽說我們打勝了。

    讓我們回家拿衣服,帶米,就要集中在狍龍訓練了。

     在那訓練吧,就讓我當隊長。

    那老師也不是我們學校的,是滴水縣體校的。

    每天訓練。

    結果有三個大隊的,都說是我們一個大隊的。

    天天帶着我們訓練。

    在操場上打球。

    天太熱了,上一個村的一個大禮堂去訓練。

    那涼快一點,沒那麼曬。

     練了一段時間,就讓我們上團陂。

    還有男的呢,也是幾個大隊的,說是我們一個大隊的。

     上團陂,那是第一次坐車。

    坐客車,就是現在說的大巴。

    剛坐上去的時候,沒坐位,站着。

    下坡的時候,覺得心都掉下去了,都大叫:哎呀哎呀,女孩都叫。

    一刹車,前仰後合的,也大叫。

     團陂有十個籃球隊要跟我們比賽。

    要打成冠軍就能上縣城,打不成就回家。

    大家說,這得正兒八經地打。

    到了地方,這團陂高中的老師就給大家說,在哪打水,洗澡的腳盆,在哪睡覺,說有什麼問題,就找一個人,他就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名字:肖美蓮。

    後來誰找得着啊,誰管誰啊。

     開始的時候也不急,反正有人管熱水洗澡,有地方睡覺。

    就東看看西看看的。

    到處逛。

    把我們領到打乒乓球那個室,我們把東西一放就到處逛。

     逛逛逛,有個孩子就說,哎,隔壁有鬼。

    你可别到那去,我反正挺怕的。

    我說:哪有鬼啊?她說:就隔壁,死人了,就骨頭站在那。

    我說:真的呀?她說是真的。

     我就約一個孩子一起看看去。

    我們一看,說這不是死人,我們小學五年級課本上有,這叫骨架,人家肯定是上自然課用的。

    其實那孩子也知道,她是吓人。

     到晚上,根本找不着那個肖美蓮,帶隊的老師也找不着。

    隻好自己。

    自己找到澡堂洗澡,根本沒有有熱水,涼水也沒有。

    隻好想辦法,拿了一根長繩子,找的桶也不知道幹什麼用的,就去打水。

    水井在一個大操場下面的一個小操場,天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井台挺大,男孩在那打水,女孩就用這水洗,晚上喝的水也是井水,生水。

    睡覺也沒地方睡,沒人管,我們就睡在乒乓球台上,十幾個女孩全睡在一個台子,男孩睡地上。

    這是第一天,男女都在一個屋裡頭。

    到第二天,才把男孩弄到隔壁去。

     第一次看見電視也是那次。

    開始說,要打十個鄉的球隊,打完才能回去。

    後來那十個鄉都沒有女孩打球的,倒是來了一個男隊,打得慘敗回去了。

    他們那邊是山區,跟英山交界,封閉多了,比我們這邊落後二十年。

    都那麼說。

     第一次看那個電視,也沒大驚小怪的,就是覺得比電影小一點。

    跑到别的單位去看的。

    讓進,他放在露天的。

    一看,就看見廣告,是幾個豆豆在那跳,大的、圓的,我說,哎,這又不是人,怎麼能動呢?那時候根本不知道這叫廣告。

    後來看的什麼也不記得了。

     在團陂根本沒打球,沒對手,跟誰打去?我們就直接上縣城了。

     到縣城就打了,全是大的鄉鎮。

    我們就讓人家打得慘敗。

    第一場的時候,我們旗開得勝,跟朱店鄉打,我沒上場。

    我從來沒上過場。

    朱店的女孩跟我們差不多,全是比較小的。

    後來幾個鄉的女孩,全是大的,初中生。

    特别是濱江小學,全是大女孩。

    她們後來跟滴水體校的人打,她們也打勝了。

    怎麼那麼厲害啊! 打勝了吧,街上有賣冰棒的,叫喚:棒兒——三分——我們就都學着叫喚。

    我們住在縣城裡的三八旅社。

    打敗了吧,誰都沒心意學了。

     這次倒是在縣城裡呆了一星期。

    每天都去打球,要不就是看球。

    正是大暑小暑的時候,熱得不得了,我就給她們送汽水。

    還有女孩來例假了,穿兩個褲叉。

    那時候的女孩上學晚,小學五年級就十四五歲了。

     我細舅在縣城蓋了房子,從來沒去過。

     吃的全是旅社的,吃公家,不用自己花錢。

    早上饅頭,覺得很好吃的。

    中午有粥有飯,比在家裡好吃。

    又不用自己洗碗,吃了就走。

     做生意才第一次去武漢。

    2000年了,三十五歲了,離武漢隻有兩個小時車,就是一次都沒去過。

    農村的,沒人想到沒事去玩的。

    沒去過武漢的大有人在呢!線兒火去過,她妹在武漢上班,她去過。

    年輕打工的去過,三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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