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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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辦公室的天花闆,呂浩霆一臉茫然。

     天知道,他這個樣子已經維持将近一個月了,但他還是完全無法正常工作,腦子裡充斥的全是那天在海月灣度假飯店的景象,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那天到底是怎糜會變成後來那樣。

     當侬侬到最後哭哭笑笑的抱着他的時候,老實說他那時還滿高興的,雖然其實是有點茫然,但有部分的他的确是很高興沒錯,另一部一一 另一部分卻除了心疼她之外,還有着雜亂無意的思緒和恐慌。

     而等到他離開了飯店回到家一個人待在房裡後,他就不隻覺得恐慌了,還覺得萬分的芭樂和後悔。

     他不想結婚,他不想被套牢,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當星期一上班,所有人都上前向他恭賀他那即将到來的婚禮時,他才知道小伍竟然将消息發給了報社,他那天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念頭——海扁伍子清! 跟着幾天下來,接鐘而來的,不隻是記者們的蜂擁而至。

    還有合作廠商送來的賀禮,然後是雙親樂開懷的笑容,他們從第二天開始便忙着替他這兒子籌備婚禮。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深陷其中無法抽手,而最讓他無法開口的,不是侬侬那張看來甜蜜又幸福的笑臉,而是那看來甜蜜笑臉上的大眼中,那一絲怕他反悔的不安全感。

     不知為何,他不想摧毀她的快樂,他隻想完全去除她眼中那一絲擔憂,他想看她開開心心的笑,所以每當他看見她時,他那絲猶豫和後悔就會在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卻總在他離開她時,快速的又重新盤繞在他的心頭。

     這是一種惡性循環,他知道。

     就像是她那壺地獄之水一樣,她以為他愛喝,所以每次都煮一大壺,他怕她傷心,所以每次都喝完,然後下次她又煮一大壺,到了最後他卻開始習慣它;而這次,他想要取消這場婚禮,但每次見到她就無法開口,然後她漸漸以為沒問題,直到婚禮越來越近,也許他也會開始習慣。

     呂浩霆自嘲的輕笑一聲,事實上,他是開始習慣了沒錯,他放任所有人去處理他的婚事,他陪她去挑選訂婚戒指,他甚至答應父母婚禮越快越好的希望。

    前天有人送來喜宴的請帖樣式,昨天桌上則又堆了些名象攝影的名片,今天連婚紗精品店的樣品相本都送來了。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本,他歎了口氣,認命的坐直了身子打電話給他的未婚妻。

     電話鈴響一會兒,通了,卻是答錄機,說她到公司交圖稿,晚點才會回來。

     看了下手表,他猜她應該是到了,反正他也沒心思工作,而這些堆積在胸口的煩躁,每回在見到她時都會自動消失,屢試不爽,他看他幹脆直接将相本拿到十二樓開發部,順便約她去喝下午茶。

     心念既定,他伸手撈起桌上那婚紗店送來的相本,和葉秘書說了一聲後就搭電梯下到十二樓去。

     “呂總。

    "開發部經理一見老闆親自下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忙迎上前來。

     “範依侬在不在?” “啊,她做了什麼事嗎?"從來沒見老總對誰那麼注意,經理一臉惶恐,擔心的問。

     “喔,好,我去問問。

    "經理回身叫住負責範依侬的主任,"老陳,你們組裡的範依侬在不在?” 陳主任還沒來得及回答,剛好經過的小張聞聲便答道:“侬侬她剛走了。

    ” 走了?呂潔霆眉一皺,"走多久?” “十多分種了吧。

    "小張聳聳肩,"她向來都這樣,交了圖稿就走。

    ” 他聞言隻好再和開發部經理交代請他聯絡葉秘書,将下午的事情先往後延,跟着他便轉身去了洗手間,打算先上個廁所再去找侬侬。

     在廁所裡,他又忍不住點了根煙,對他那場即将到來的婚禮,還是心存猶疑。

     想起前一次的婚姻,他很難想像自己能再經曆那種讓人深覺疲累的生活,先是新婚期的忙碌,然後生活由甜轉苦,跟着而來的是相對無言的冷漠,不到一年,他和方萍就已同床異夢,到了最後她甚至轉而向他的好友尋求安慰…… 抽完了一根煙,他無意識的又點了一根,望着那本厚厚的婚紗樣品相本,他的頭又陣陣抽痛了起來。

     即使是侬侬和方萍在本質上差了許多,方萍不如侬侬純真,侬侬也不像方萍那樣虛假,但縱然如此,誰也無法保證這次他和侬侬就可以成功的相偕白首,不是嗎? 他真的能再來一次嗎?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煙是點了一根又一根,他靠在廁所牆上,半點沒有想出去的意思,濃濃的白煙彌慢着這狹小的空間,他有種莫名的念頭,想就這樣龜縮在這裡頭,逃避外在的壓迫。

     門外傳來腳步聲,拉回了他那一瞬間想不負責任躲起來的心神,呂浩霆自嘲的笑笑,真不知他是老了所以越來越怯懦,還是這逃避現實的想法本來就存在他的本性之中,隻是到了現在才冒了出來。

     撚熄了煙頭,他又歎了口氣,整理好衣衫拿起相本要走出去,卻在這時聽見外面那三個男人的談話聲。

     “喂,和你們講個八卦,你絕對不會相信我方才從會計室那個長舌女那兒聽到了什麼。

    ” “什麼?"另一個男人好奇的問。

     “你知道我們開發部那個範依侬吧?” 呂浩霆本來要推門出去,卻在聽到了侬侬的名字時停住。

     “知道啊,我去年和她合作過,她的圖挺不錯的,就是那個性和外表教人不敢恭維。

    ” “對啊,我上次看到她,還吓了一跳咧,從沒看過哪個女人像她那麼不注重外表的,又不是長得很難看,真不知她在想什麼。

    如果她肯稍微打扮打扮,我搞不好會考慮追她一下,可每次一看到她那模樣,我就興趣缺缺。

    嘿,結果你知道嗎?沒想到那女人竟然把上老總了咧!"他一副在說天方夜譚的口氣。

     “喂,有沒有搞錯?你說的是我們老總?那個事事吹毛求疵的老總?範依侬那德行他怎看得上眼,而且那女的東西亂放是出了名的,老總不是有潔癖嗎?上回秘書室有位小秘書将文件放颠倒就差點被罵哭了,何況是範依侬!他們兩個怎麼可能,你在開玩笑吧?"另一人揚高了聲,仿沸深覺不可思議。

     “誰和你開玩笑啊,就是我們家老總,這幾天報紙上寫得天花亂墜哩,方才會計室的阿惠才在那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感歎老總不長眼咧。

    ” 呂浩霆皺起了眉頭,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等他再聽下去,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哇咧,哈哈,真不知是老總轉了性子還是範依侬下了蠱。

    你知道嗎?上回我還看到範依侬穿拖鞋來上班咧!” “拖鞋?真的假的?"其中一個男人笑出聲,深感不可思議。

     “真的,她呀,就這樣一頭亂發,穿着拖鞋就來交圖,她那樣竟然也敢上街還到公司來上班,我也真是服了她了。

    ” “嘿,那種女人也能撈到金龜婿,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我看她以後也用不着工作了,等着當少奶奶便行啦。

    ” 另一個出來洗手的聞言,補充道:“什麼修了八輩子的福,拜托,哪有那麼剛好啊,那個範怡侬可不是簡單的料,我有個表妹在飛翔旅業做事,聽人說,範怡侬和飛翔旅業老闆的女兒是同學,她們是設計安排好的,先認飛翔的老闆娘當幹媽,然後再藉機接近咱們家老總。

    ” “真的假的?” “還蓋你嗎?"洗手的男人一副深知内情的模樣,不屑的道:“這些女人呀,為了釣金龜婿,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咧。

    ” “人家至少手段高明也真的調到金龜婿啦,怎麼,心生感歎啦?是不是恨不生為女兒身啊?哈哈了—— “去你的!” 外面傳來開門聲,笑聲跟着逐漸遠去,呂浩霆這才推開門,走到洗手台前。

     他怎樣也沒想到來上個廁所竟然會聽到這些,更沒想到的是,侬侬會出現在他家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看着鏡中的自己,他的思緒飛快轉着,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拖鞋?他從頭到尾就隻見過一個女人在公司裡穿拖鞋! 那個女人他見過,方才經那兩個男人一提,他立刻就想起了那位曾教他為之皺眉的女人,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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