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獨白下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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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議”、“哀祭”、“書牍”、“诏令”、“論文”,是“詩”、“詞”。

    “歌”、“賦”、“頌贊”、“箴銘”、“彈詞”、“小說”,是“氣”、“骨”。

    “神”、“勢”、“實”、“虛”、“韻”、“逸”、“用典”、“白描”,是“簡潔”、“蔓衍”、“談理”、“抒情”、“剛健”、“優柔”、‘呼樸”、“絢麗”,或是“革新”、“守舊”、“創新”、“追摹”、“獨造”……不論從哪一路的進退沖守,都是“小腳如來”的“掌心行者”,都不能逃開共同被傳統“桂格”、“修理”的命運。

    在這共同命運之下,“文體”的争論也好、“詩體”的争論也罷,乃至什麼“雅”“俗”之分、“剛”“柔”之異、“古”“今”之别、“朝”“派”之變、“文”“白”之争……從如來掌心以外來看,它們所能表示的,至多隻是被“修理”的輕重深淺而已。

    換句話說,它們統統都多少被傳統的水平觀念纏住、被傳統的社會背景纏住、被傳統的意識形态纏住、被傳統的粗糙膚淺纏住……這樣的一纏再纏,中國的作品便一直在“裹腳布”中行走,不論十個腳趾如何伸縮動靜,都無助于它在一出世後就被扭折了的骨頭。

     這樣子的悲劇命運,使千年的龐大文字遺産,隻表露了龐大的繁瑣與悲哀。

    中國千年的文字障中,沒有大氣魄的詩、沒有大氣魄的劇、沒有大氣魄的小說,也沒有大氣魄的作品。

    沒有好的表達法、沒有像樣的結構、沒有不貧乏的新境界,也沒有震撼世界的文藝思潮。

    表達的方式,至多隻在一首小詩、一阙小詞、一段小令、一篇小品、一個小故事裡打滾,足以自豪的任何作品,在新世界的文學尺度下,都要打回票。

    中國知識分子的表達力,至多隻是表達一點粗淺的浮情,憂國也好、非戰也好、田園也好、香直也好、鐵闆高唱也好、兒女私情也好……除了在最低淺的層面上,吟詠低唱一陣或乘興揮毫一筆外,便不能再深入,或因深入而淺出。

    中國知識分子是集體失敗的,集體鑄造了曆史的縱線失敗。

    我常常想:一部《儒林外史》的部分好題材,在任何二流三流的西方文人手裡,都不曾有吳敬樣那樣糟糕的處理、那樣可怕的結構,而吳敬棒已算得上是我們中國文學史上的特級文豪。

    中國搖筆杆的真失敗!在這種縱線的失敗中,中國人了解中國,已經很難從知識分子的文字障中得到滿足,知識分子敗北之日,就是愚夫愚婦“羅通掃北”之時。

    當愚夫愚婦裝了滿腦袋的孟姜女、包龍圖。

    木蘭從軍、三娘教子、遊龍戲鳳、九命奇冤的時候,他們對中國的了解,也就真夠瞧的了! 中國知識分子文章不行的背景是他們讀書不化、頭腦不清。

    在知識分子中很難找到明白人。

    偶爾也有清光一閃,留下一句,可是你剛要鼓掌,下面一句就冒出混話,立刻把你的興緻掃光。

    因為讀書不化頭腦不清,常常發現他們争不該争的,又不争該争的。

    以宋朝的一場鬧劇為例。

    八百年前,宋朝六宗沒有兒子,絕了後,新皇帝宋英宗做了皇上。

    英宗是仁宗堂兄淮王的兒子,他接了仁宗的香火,對他親生爸爸該怎麼叫,竟引起天下大亂。

    首先,騎牆派知識分子王連不敢發表意見,右派知識分子司馬光表示,根據傳統文化,該叫親生爸爸做伯父,原因是,英宗由宗法制度的老二一支,入繼老大一支,必須不叫親生爸爸做爸爸,而該叫法定爸爸即仁宗做爸爸。

    這種見解,左派知識分子歐陽修反對,他也根據傳統文化,認為沒有消滅父母之名的道理,所以,六宗不是爸爸,而準王(原來的爸爸)才是爸爸。

    于是展開混戰,從皇帝媽媽以下,全部引用傳統文化,大打起來。

    嚴重到司馬光派的知識分子賈黯留下遺囑,要求皇上一定得叫原來的爸爸做伯父,不然他死不瞑目。

    另一個知識分子蔡伉,也向皇上大聲疾呼,聲淚俱下的表示,天下興亡,就在這~叫。

    後來司馬光派請求皇上殺歐陽修派,皇上不肯殺,并且違反了司馬光派的傳統文化,仍叫原來的爸爸做爸爸。

    司馬光派吵着,并且宣布“理難并立”、“家居待罪”。

    最後鬧得雙方都賭氣要求皇上貶自己,滿朝烏煙瘴氣。

    第一流的知識分子不把精神用來解決小人、解救小民、解放小腳,卻用來争所不該争的,這是中國知識分子的混、糊塗。

    笨。

     别以為上面舉的叫爸爸例子,隻是一時一地的現象,才不呢!明朝世宗時候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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