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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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刺刀何年何月何日何許人把它撂到水塔頂上的青草叢裡去的。

    杜志雄帶它回青年班以後,正經還攪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因為它是“中正式”上的刀,不少人力主馬上交到政法股去。

    馬連成的父親在肅反運動中被鎮壓。

    他年歲又比夥伴們大,他知道這種事的厲害。

    女生們不管你是什麼“中正”式、“中歪”式,隻是覺得玩刀不正經,丢青年班的面子,勸杜志雄扔了它。

    吵半夜。

    杜志雄同意扔了它,也别去麻煩場政法股了。

    其實,他沒扔。

    哪舍得呀!這麼一把純鋼的刀。

    他藏起來了。

    這次謝平回試驗站。

    杜志雄把它給了謝平。

    說:“謝平阿哥,聽說駱駝圈子那地方還有狼。

    依自家多當心。

    ” ……待謝平坐定,老爺子端來一木托盤熱騰騰的手抓羊肉。

    肥嫩噴香。

    肉堆上插着三把牛角把的尖刀。

    放着兩碟炒黑了的花椒鹽末。

    兩碟磨細了的于椒粉。

    兩碟拌了醋的蒜泥,随後,桂榮捧來一個大黑粗瓷碗。

    裡頭堆尖放五六個對半切開的生皮芽子(洋蔥頭)。

     老爺子對她說:“去。

    鍋竈上那一大碗,是你和弟弟的。

    吃完了給我把碗刷了,手洗了,骨頭撂簸箕裡。

    别又跟羊拉屎似的,哩哩啦啦,扔滿地。

    ” “我哪回都沒扔……”桂榮委屈地掀起嘴,偷眼看看老舅。

     “是我?是我?”桂耀蹦起嚷道,‘壞丫頭。

    就知道告狀!“ “我沒告。

    ”桂榮紅起臉。

     ‘告了!告了!壞丫頭!“桂耀叫得更響。

     “桂耀,你要氣死你姐?!”老爺子的老伴在那頭屋裡的床上聽見了,呵斥。

    她有病。

    常得躺着。

    大屋裡沒女人收拾,也就顯見得亂。

     桂榮、桂耀去廚房了。

    老爺子得意地打量着自己心愛的外甥女的背影,問謝平:“咋樣?我那小丫頭?” “懂事……可愛……” “可愛……不假啊,都這麼說。

    隻可惜了她!沒長在你們上海!”老爺子歎息道。

    那由衷的贊賞和心愛,使他狹長而灰白的臉龐上布滿了溫柔的光澤。

     不一會兒,陪客陸續駕到。

    會計徐到裡,轉業幹部,是其中年齡最大的。

    一臉麻坑。

    人卻最溫和。

    老也穿着件舊軍棉大衣,進屋也不脫。

    扣子還扣得死死闆闆。

    那還是部隊大換裝前發的那種,不帶剪絨領的。

    人字斜紋面布,軍黃色,快洗白了。

    衛生員淡見三,在場部見過。

    典型的中亞美男子型。

    黑褐色的眼睛熱烈。

    鼻子尖挺。

    顴骨高突。

    臂彎有力。

    腿細長而又壯實。

    皮膚亮得跟上了十七八層桐油似的。

    頭發天然地帶卷。

    鬼機靈。

    有心計。

    還能用撲克牌玩三十六套把戲。

    但至今還是個單身漢。

    于書田一進屋先跟謝平親熱地點了點頭,表示已是老熟人了。

    說起了頭,才知道他還是分場機務大組的大組長。

    少不得的大角色呢!他個兒不高。

    墩實。

    有力。

    在部隊是個刺殺标兵。

    轉業前,跟軍教導大隊政委的女兒搞上了對象。

    那政委還真放他閨女跟書田上這戈壁灘來了。

    現目今她在分場部當統計員。

    比他小兩歲又跟他 一路轉業來的淡見三常跟他開玩笑:“唉!我嫂子當初咋單看上了你呢?瞧你那樣,倒像倒扣起的泡菜壇子!說說,你咋把我嫂子蒙上手的。

    讓我也學學這第三十七套戲法。

    ”第四個來的是司務長關敬春。

    原先是雷達兵。

    江蘇常熟地方人。

    标準的南方小白臉。

    也瘦。

    一張嘴,死也分不清“黃”和“王”,“屎”和“死”。

    因為是司務長,他就沒空着手來。

    提着一個南方的竹編小菜籃。

    籃裡穩穩坐着個小鋼精鍋,放小半鍋開水。

    開水裡又坐着一隻海碗。

    海碗裡,白菜打底,上邊團團轉放起四個 四喜丸子——在南方,人稱“獅子頭”。

    不過司務長這“獅子頭”是素的。

    “嘗嘗看嘗嘗看。

    上海在我江蘇地盤上。

    阿拉也好算依半個老鄉……”他笑道。

    “紅屁股猴子充花旦,還撅得怪高哩!你瞎拉啥老鄉!”淡見三笑着挖苦他。

    最後來的,是大車班班長韓天有。

    他穿着件很舊的藍布面子短皮大衣,縫上個棕色的剪絨大翻領。

    身條寬厚,像塊活動門闆。

    進屋朝謝平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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