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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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年了,惟剛對她似乎頗體恤,而這小妮子在紹東面前也表現得中規中矩,如果小倆口有意,那麼也該是時候了。

     「我們就等伯伯拿主意,為我們訂個日子,」梅嘉垂着目光說:「惟剛自己是不敢主動提的,他那個人别扭又好面子,您要開口問他,怕他還會推說沒這回事呢,伯伯,您得想個好對策──讓他沒法子搪塞。

    」 紹東沒出聲,捧起藥湯,鎖住一雙濃眉,飲着,想着,神色分外嚴峻。

    梅嘉不敢去驚動他,但她素知紹東和惟剛一向不親,這對叔侄甯可在隔閡中相互揣測對方的心意,也不肯老者實實面對面,打開天窗說亮話,正是給她有設計局面的好機會。

     ***梅嘉巴望的喜訊,不久便翩然而生,但是對約露,竟又是一場劫數。

     那日的電梯事故,曆時三十分鐘結束,公司的機工把他們安全帶出來,然而約露的人生已像是踩過地雷之後的天翻地覆,徹底變了樣。

     連慕華都看出異狀,悄悄問約露是怎麼一回事,約露卻能面無神情看着她,答不出一句話。

    那天惟剛主持「風華」的編輯會議,約露自始至終沒有朝他看上一眼──她不能看,也不敢看,她害怕隻消看他一眼,就要當場嚎啕大哭,追着問那活像要剁碎她的心的問題!──我怎麼愛上了你?我怎麼愛上了你? 她愛了他多久?愛了他多長?這樣的錯誤是什麼時候鑄下的?她自以為恨他,不料卻是怕他,她之所以怕他,竟是因為愛他! 是的,是的,一點沒錯,她愛他!在「風華」創刊十五周年的慶祝酒會上,約露在心底認命地狂喊。

     他伫立在遠東國際大飯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穿一身剪裁合度的黑禮服,搭着白如雲朵的簇新襯衫,頸上系了黑緞領結,頭發還是一貫令人心疼的微亂,卻是十足的潇灑,在人群中顯得分外英發,份外挺拔。

     莫劄特的協奏曲在他身後悠揚着,他與各方嘉賓周旋。

    與人傾談的時候,目光鋒銳,露出一份堅毅的神态,豁然大笑的時候,眉宇飒爽,又是無比的俊朗。

     約露遙遙望着他,驚駭欲絕地愛他愛他,愛得心也散了腦也空了,四顧茫然,不知如何才好。

    以霏,以霏,倘若八年後的今天,魂歸來兮,必然一如當初無法自拔愛上他。

    這是魔障,還是孽緣?是劫數,還是宿命? 約露想得悚然,倒抽着冷氣,踉跄後退。

     「小心,小姐。

    」 聽得這聲警告,已經遲了,她陡地撞上身後的男子,将他手上一杯雞尾酒給撞翻,酒汁灑在他的衣服上,他不去理會,卻一徑拿一雙黝黑的眼睛瞅着她,慢吞吞道:「妳這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嗎?」 「哦,對不起,先生,真是對不起!」約露面紅耳赤連聲道歉。

     這人穿着一套質地極考究的牙白色西服,置身在現場以深色服裝居多的男士當中,看來相當不同,但是這會兒他的褲裆子染了一片黃色的灑漬,卻是特别醒目。

    約露還在驚魂中,站在那兒無地自容,怎麼也不敢面對他。

     他不慌不忙自口袋抽出絲質手帕,彈了彈衣上的汁液,和顔悅色對她說:「别擔心,妳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男人的褲下畢竟是用處最少的一個地方。

    」 幾乎是難堪得要昏厥過去的約露,聽了這話,也忍俊不住的笑了。

     「哦,妳終于笑了,博佳人一粲,」他歎道,瞄瞄自己的褲檔子。

    「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 不知怎地,約露連日來焦敝煩苦的情緒,竟在這陌生男子三言兩語的逗趣中,釋去了大半。

    她淘氣的本性一露,反質他一句,「你不是才說損害不大的嗎,先生?」「男人的話,豈可輕信,小姐?」他嘲弄回道,滿眼盡是笑意。

     這話可又觸動了約露内心的某個傷口,盈盈的一張笑臉蓦然間黯了黯。

    那人隻拿眼光一瞟,便觀出她臉上微妙的變化,他于是轉過身去,從一名侍者的銀盤上,拿下兩杯彩色雞尾酒,殷勤地遞上一杯給她。

     「謝謝。

    」約露喃喃接了下來。

     他啜着酒,閃動精亮的眼光打量約露。

    要不是見到她别在胸前的員工名牌,他還當她是某位社交名媛呢。

    仔細瞧來,她着一襲款式再保守不過的緞藍小禮服──極可能是媽媽的壓箱物──耳下一對白金水晶墜子,妝飾簡單,卻是引人入勝。

    她那頭芳菲似的秀發,微妙地披肩,臉蛋明蒙,眉目之間蘊着一抹豔色,最是兩片豐盈嬌巧的嘴唇,漾着果色般的甜美,即是閱人無數的他,也要為之神迷。

     大廳人口起了一陣喧動,他回頭眺了眺,低聲道:「喔,新聞局的官員也到了。

    」約露引頸,隻見鎂光燈閃爍不已,把酒會氣氛挑動得益發斑爛熱絡了。

    那人環顧大廳,笑道:「立委、政要、媒體,各方名流都到齊了,一場雜志周年酒會,辦得真是風光。

    」約露擡頭望了望高懸在大廳那幅亮麗的橫匾,解說道:「今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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