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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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做就可以讓軍火從世界斷絕? 做不到,一個人的力量、十個人的力量、一個國家的力量都不可能消滅軍火的存在,這才是事實。

     而對這一點有深切體認的,不是像她這樣活在沒有戰亂,治安良好又進步的台灣社會中的幸福小孩,而是那些散布世界各地,依舊在各種名目的内戰、外戰中受害的人們,他們沒有武器,也沒有管道與金錢能買到精良的武器,永遠是軍人下的受害者。

     曾經身為傭兵軍醫的蔺京林,卻早已看穿了這一點。

     京森的母親是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在法國被情人抛棄後,發現自己懷了他,辛苦懷胎十月把他生下,隻留一封遺書告訴他“對不起”,還給他一個“蔺京森”的名字,便自殺了,一出生他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自幼在巴稱貧民區的孤兒院中長大,京森并沒有因為自己的出生而自甘堕落,相反地靠着優秀的頭腦與運動天分,一路以獎學金資優生與參加各式各樣校際、國際劃船賽赢得的獎金,從德國知名醫學院畢業取得醫生執照,可是欠下的學生貸款不是筆小數目,于是他選了參加傭兵軍團作随團醫生的方式,償還積欠的貸款,并想借此實現他的夢相——回到巴黎居住的孤兒院一帶,開設一間照料貧民區居民的小診所。

     然而,這個決定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跟随國際知名的傭兵組織,參與過許多戰争,他的職責是醫治在戰場上受傷的同侪們,而不是拿着槍彈上場殺敵,在轉戰各個沙場的過程中,對于不管他如何努力醫治救活的士兵,也許又會因為欠錢而再度上場殺敵,并且在無情的戰場上,奪走他人的性命或葬送自己生命的行為,京森慢慢感到疲累無力。

     一身醫術能救得的人,永遠及不上那些武器奪走人命的速度。

     戰争的殘酷本質,沒有親眼看過的人,隻是當成電視畫面上的娛樂或消遣,或同情或悲憐那些人,卻沒有人能真正體認或阻止。

    随着時間淡忘戰争的傷痛後,人們又會再度犯下引爆戰争的錯誤決定。

     真正轉變蔺京森從行醫救人轉為軍火商人的因緣,是當他在參加束歐某個國家内戰時,由于内戰,當地醫療資源缺乏,所以他常常不隻為傭兵們診療醫治,自己也前往他們駐紮地附近的一間教堂做義診,一個星期兩次的診療時間,成為當地居民重要的聚會。

     事情發生在他正坐在吉普車上前往那間教堂時,一架瞎了眼的戰鬥機駕駛,竟把一顆空對地炸彈鎖定了小鎮投擲,正中教堂的屋頂炸毀了它。

    刹那間整座教堂就在他眼前被狂猛的大火吞噬,那些原本前往求診的居民們成了無辜的犧牲者,哀鴻遍野。

     宛若地獄之門,活生生地在眼前打開…… “買賣軍火,聽來是助纣為虐的事沒錯。

    ”端木冷靜地這麼說。

    “可是在我們無法消滅軍火的現在,唯有的辦法就是讓有意開啟戰争的雙方在武力上維持一定的均衡,就像核子冷戰一樣,武器成為最有力的威脅。

    假如一方認定他們穩操勝算,能以武力取得勝利,開啟戰争對多數政治家而言,根本不構成道德上的困擾。

    因為永遠有人會為他們拟出完美的演講稿,正當化他們戰争的理由,真正能控制那些政治家的理智,不輕易開戰的約制力,隻有‘戰敗’或‘無法赢得勝利時’,對自己聲名的損傷罷了。

    ” 京森以自己傭兵的背景,取得了對于武器的常識,并透過傭兵時代認識的各種關系,開始從事商人的買賣,他獨行俠的作風在軍火買賣中引起的争議不小,老式的軍火商常常批評他破壞了市場規矩,尤其是美國那些專門制造軍火謀利的商人,巴不得能從戰争中獲取暴利,卻因為他的介入而令一些較小型的國際糾紛最後透過談判解決。

     汶卿反省着自己見識的單純淺薄。

     對于武器是殺人兇器這一點,京森必定比自己有更深的領悟,他曾經看過那樣的場景,最後他下定決心成為一名軍火商人,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并不是自己曾經誣指過他的——借着販賣武器謀利至上的黑心商人。

     她沒有經曆過京森曾經經曆的一切,而親身經曆過那些的他,更讓自己既心疼又難過。

    她曾經那麼毫不容情地指責他,卻根本沒有試圖了解過他背後的理由。

    他承擔着她的責罵,沒有為自己辯解的行為,更讓汶卿深信是自己錯怪了他的動機與行為。

     也許京森是故意要讓她這麼認為的,他為何要讓自己誤解他?她想知道! 她好想見他一面,迫切地、突如其來地,那股想見他的欲望再也克制不住,汶卿套上鞋子,往外飛奔而去。

     她要告訴他,不管他曾經經曆過什麼,從今以後她想陪伴着他一起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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