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張飛、韓信、嶽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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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更多的是“當面敢堅持意見,***,背後喊萬歲,公開場合維護毛澤東”。

     在毛澤東心目中,他顯然比彭德懷是“忠臣”。

     毛澤東已經回美廬二層,擦澡、服安眠藥,上床。

     按照規律,現在還不能睡覺。

    要繼續看書思考個把小時,服第二遍安眠藥後,才會入睡。

     衛士小心翼翼地替他按摩着兩腿兩腳,不發任何聲響。

    從毛澤東那漠漠的目光可以知道他正在沉思。

     片刻,他點燃了一枝煙,并且将一張白紙墊在一本書上,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寫了幾個“林彪”。

     青煙一團團、一股股從他嘴裡吐出。

    他在沉吟。

     沉吟就是猶豫。

     當七八個“林彪”已經占滿半頁紙時,毛澤東擰熄了煙蒂。

    他出神似地停了片刻,又用筆寫去。

    這次寫得很慢很慢,每一筆每一畫都帶着滞重的沉思。

     終于寫出三個字:嶽鵬舉。

     這三個字就占滿了剩下的半頁紙…… “嶽鵬舉” 毛澤東對林彪有兩個猶豫。

    不是猶豫他政治上的忠誠,軍事上的才幹,或如某些書信懷疑林彪是一代枭雄。

     毛澤東對林彪的第一個猶豫是身體狀況。

     胡耀邦一九七八年在中組部有個談話,談到:其實毛澤東也不喜歡林彪。

    林彪身體不好,而且對自己的病采取唯心主義的态度…… 許多人對林彪的怪病大做文章,都談到他怕光、怕水、怕風、怕出汗……客觀講,對林彪的病不該用取笑态度,應該是理解。

    那是嚴酷戰争造成的,是重傷及戰争中過度付出遺留的。

    為對付傷痛,他不得不用鎮痛的麻醉品,正像許多好幹部在與癌痛抗衡時也會要求多用點杜冷丁一樣。

    不能因此說他是吸毒者。

     從曆史角度看,林彪的怪病是他的光榮,是他為中國及民族作出過犧牲的證明。

    傷及他神經的那塊傷疤,應像軍功章一樣受到尊敬,由此帶來的身心損傷和痛苦,應該受到理解和同情。

     每到關鍵時刻,毛澤東要用林彪時,首先問的都是身體。

    抗美援朝,林彪因為身體不行未能挂帥。

    高崗鬧分裂,想取代劉少奇、周恩來時,毛澤東曾憤激地說:“他推林彪當總理,其實是他自己想當總理。

    林彪身體不好,怎麼可能當總理?” 這次林彪上廬山,毛澤東見到他第一面時,首先關心的就是:“近來身體怎麼” “文化大革命”前夕,毛澤東首先關心的也是林彪的身體,談過北京不肯轉載姚文元的文章後,接着便問林彪:“現在身體怎麼如果吃得消,就要多挑擔子喽……” 毛澤東對林彪出任國防部長的第二個猶豫,就是因為腦子裡還有個嶽飛嶽鵬舉…… 中國的著名将帥都有生動“别号”,比如朱德被尊稱為“紅軍之父”,彭德懷被稱為“張飛張翼德”,劉伯承是“戰神”,林彪是“韓信”,羅榮桓是“政治元帥”等等。

    其中不乏由毛澤東叫出名的。

    比如用“諸葛、呂端”來比葉劍英,用“周勃”來比許世友,用“李逵”來比李達,用“徐達”來比許光達…… 毛澤東在紙上所寫“嶽鵬舉”,是指二方面軍的旗幟,愛兵愛馬名震天下的“兵馬大元帥”賀龍。

     在中國的著名将帥中,賀龍被譽為“嶽飛嶽鵬舉”,可以說是最早的一個。

    早在“八一”南昌起義之前,早在中國工農紅軍誕生之前。

     一九二七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之後,賀龍反而主動轉向共産黨,在武漢與葉挺将軍一見如故,交上朋友。

    “惺惺惜惺惺,英雄愛英雄”,兩位北伐名将多次在大智門賀龍的師部裡晤談,縱論天下大勢。

     四月十八日,賀龍向全師發布命令:繼續北伐。

    二十二日,率部出征。

    北洋軍閥奉軍頭子張作霖為阻止北伐,派張學良率精銳部隊南下應戰,同時勾結豫東南的“紅槍會”,集結一萬多土匪大舉進攻廣水、武勝關。

     賀龍率軍北上,一路攻伐,掃蕩鄂豫邊界;戰九龍關、奪插旗山、拔銅鼓台。

    這些參加“紅槍會’的土匪,自恃“神符護身,刀槍不入,人多勢衆”,都是些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當年吳佩乳孫傳芳都退避三舍,拿他們沒辦法。

    但這次遇了賀龍,真是小鬼碰上了神仙,被打得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剩下的全如鳥獸散。

    一路逃一路驚呼:“活龍下界了,來的都是昆侖山的金剛體,别說刀槍不入,大炮也不人!” 這一帶農民本來就很迷信,聽風是雨,一夜之間傳出千裡。

    信陽、洋河鎮、五裡鋪、青山店……成千上萬的土匪,頭天還張狂橫行,轉天便土崩瓦解,逃得蹤影全無。

     賀龍統帥三軍,一路呐喊着“打敗了吳佩孚幾十萬兵,不怕張作霖的替死鬼”,長驅北上,打進駐馬店。

     這時,張學良率領十七個混成旅,十幾萬大軍集結于漂河、逍遙鎮、周家口一線,準備與賀龍決一死戰。

     “小六子要和我在這裡決戰。

    ”賀龍手指地圖對各團指揮官講,一邊吸煙一邊微微笑,講得像兒戲一般輕松。

    張學良也是中國近代史上聲名赫赫的一代名将,除了他爹張作霖張大帥,大概隻有賀龍把這位少帥像呼小娃娃一樣叫成“小六子”。

    他好像勝利已經在握一般,将大手在地圖上一穿一插再一握:“我們穿過上蔡,強渡漯河,擊潰小商橋、逍遙鎮一線的敵人主力,然後插臨穎,攻朱仙鎮,拿下開封!” 最後這一句,那握攏的拳頭砸在了地圖上。

     在群情激昂中,賀龍磕去煙鬥裡的煙灰,用煙鬥嘴輕敲地圖上的幾個“點”,粲然一笑:“看出名堂了開封就是宋朝時候的汴京,我們現在走的完全是當年嶽飛嶽鵬舉的北伐路線。

    ‘精忠報國’,在此一舉!” 在一片“精忠報國”的歡呼和誓言聲中,賀龍擺擺手,待大家平靜一些,才換上深沉的聲音說:“不過,你們要注意喲。

    小商橋是楊再興落馬的地方,當心我們不要落馬!逍遙鎮和朱仙鎮是嶽飛大捷之地,我們更要大勝。

    嶽飛飲恨而退,我們不能退,要收複汴京,直搗黃龍!” 難怪賀龍敢于戲呼張學良“小六子”,少帥雖然是名将,關内各路“諸侯”都懼他幾分,馮玉祥、閻錫山、蔣介石争相拉攏取悅于他,但是遇上賀龍,情況全變 逍遙鎮一戰,賀龍率軍強渡漯河,殺得昏天黑地,神驚鬼泣,将張學良的先頭精銳部隊盡數殲滅。

    賀龍雖然隻統領一師人馬,但生俘敵人就達四個團!繳獲的物資軍械堆積如山,并且靠繳獲的二十四門野戰炮及其他大量小炮,增建了一個炮兵團。

     接着揮師小商橋,又是一場血戰;敢死隊人手一挺‘虼蚤龍’(一種手提式機槍)橫沖直闖,如入無人之境。

    震天的呐喊聲中,無數刺刀緊随其後突入敵陣;硝煙滾滾,刀光閃燦,鋼鐵碰撞,火焰沖天,經過幾個小時的反複沖殺,張學良的主力部隊全線崩潰。

    賀龍不容敵人喘息,一道命令,揮師撲向臨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張學良發起最後猛攻。

    張學良帶兵以來,從不曾遇上這樣的“惡敵惡仗”,丢盔卸甲,一敗塗地。

    打到後來,一聽賀龍便聞風而逃。

    賀龍幾乎是兵不血刃便連下朝陽寨、石佛寺、朱仙鎮、橫掃河南大部,于五月三十一日進入開封。

     祝捷會上,賀龍高舉大酒碗,豪氣沖天:“北上幽燕,直搗奉京!”三軍歡呼,踴躍向前。

    張作霖在北平又氣又怕,開始往東北逃,并且大罵:“媽了個巴子,啥時候冒出來個賀家軍……” 賀龍的親人,為革命獻身者近百之衆,其中不少在他的部隊中任過重要職務,各個骁勇善戰,所以曾被人稱為“賀家軍”,一如曆史上被傳頌的嶽家軍。

     可是,甯漢分裂,蔣介石正準備西攻武漢,武漢國民政府内部,革命與反革命的鬥争也正走向激化。

    在這種形勢下,武漢政府下令賀龍停止北伐。

    據說,三天之間連發十二次電,嚴令賀龍立即回師武漢。

     與曆史上傳說的嶽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臨安何其相似! 下達回師令時,三軍痛哭,問:“為什麼步嶽飛之後,不繼續北伐?”賀龍含淚,隻說了一句:“我們比嶽飛隻多走出一步……可惜!” 北伐未獲全勝,但這更使人們把賀龍與嶽飛相比,從此,賀龍有了“嶽飛嶽鵬舉”之說。

     賀龍在蔣介石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

    蔣介石先後派過三名代表,許以國民黨中央委員,江西省政府主席,上海南京各建一幢小樓,外加三百萬大洋,想把賀龍拉到自己身邊。

    他說:“我還不曾花過那麼大代價。

    賀家軍難得,賀龍更難求他一個師,打敗吳佩孚幾十萬人,俘虜吳佩孚兩個師;他把張學良打出河南,打得潰不成軍。

    他還不是共産黨嘛,隻要他肯過來,再高一些的要求也可以答應。

    ” 蔣介石第一次派出秘書長李仲公,第二次派去的朱紹良,都被賀龍抓起來,分别押送國民革命政府總指揮部和九江軍事法庭,第三次派去的熊貢卿、梁素佛被賀龍抓起來槍斃 不是共産黨員的賀龍,把自己和他的“賀家軍”——國民革命第二十軍全部交給共産黨,成為“八一”南昌起義的主力軍,他自己成為起義的總指揮。

     使賀龍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嶽飛在他心目中有崇高的地位。

    他參加共産黨後,曾多次向政委關向應談起嶽飛和嶽飛精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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