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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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

     小鞋失落後一下漂起來,并且很快地順流而下,像船一樣航行。

    男孩呆住了,卻沒有一點失去的表情;也沒有去追,被這一新情況迷住了,以至出現一點新鮮的笑容。

     他完全忘記了我在一旁的存在,這時世界對他再次是一個人; 他翹首遠望,随着小鞋的消失,漸漸收住了笑容。

     他仍未感到喪失。

    而是興緻勃勃拿起另外的一隻鞋,端詳了一會,輕輕的,毫不猶豫的完全主動的把小鞋放在歡騰的水流上。

    與哨聲無關。

    與我無關。

    但和什麼有關? 小鞋再次航行,順流而下,這次因為是主動的,因此男孩一邊看小鞋漂流一邊跟着小鞋跑。

    很難說男孩為什麼會追,他幼小的心理過程顯然并不簡單,至少我們可以分析出兩點:他追無疑是想延長自己的快樂,此外,也模糊地意識到在失去。

     他追,但是沒水快,他突然跌倒了。

     他爬起來,動作很慢。

    此時小鞋已經遠去他爬起來的目光随着小鞋的遠去在遠方跳蕩。

    他不再奔跑,一動不動,視野空無一物。

    在午後的陽光中,他像小一尊小雕像;随着小鞋的消失,溪水長流,他臉上的好奇快樂的東西徹底消失了。

    小眼神甚至不再天真,甚至是深刻的。

    地上,兩隻鞋都沒有了,都付諸了流水。

    他必須思考“沒有”這件事了。

    失去了鞋,他隻光着兩隻小腳,徹底的一無所有。

     如果他還不能思考,那麼我必須替他思考: 如果第一次失手是偶然,甚至和我有關,為什麼要有第二次?為什麼要重複偶然?重複意味着什麼?偶然如果被重複還是偶然嗎?顯然,他第二次的快樂同第一次的快樂是不同的。

    第二次他獲得了一種東西,如同牛頓在偶然中獲得了某種東西之後開始了必然的第二次。

    孩子和牛頓不同,環境不同,條件不同,牛頓的蘋果可以反複抛上抛下,而孩子的鞋是無法反複的,因此快樂的同時不也是失去?當然是失去。

    他變得一無所有,再下次出來他還會把鞋放在水上嗎?他的行為已包含了人類最初始的最基本的秘密:他長大後将過着所有人與生存難解難分的生活,他的靈性與閃光的過程無疑遠遠不及生存或生活對他的規範與訓導,他任意行為的空間是有限的,而且,每一次的任意都要付代價。

     也許,我想,我想我是否應該送他一雙小鞋? 或者一張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的鈔票? 然而,我克制住了這種強勁的沖動。

    三歲男孩肯定會挨母親一頓打,甚至挨姐姐桑尼的打,我原想如果三歲男孩身上出現一張或兩張鈔票會是什麼情景?無疑會成為一個新的神迹、新的本文,新的傳說。

    但我不會這樣做。

    不。

    我不會。

    我不知道那樣一來會成為怎樣一種神迹?我願相信别人的神迹,但不相信自己的神迹。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在深刻的沖動之際,感到更深刻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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