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海水直下萬裡深

關燈
壓在鼎臍樞紐之上,方能鎮住。

    五行中硯台屬水,紫金泥硯本來就是硯中水澤最盛的一種,米芾通靈的這一方水相更為顯著。

    憑着這個,紫金泥硯才能勉強壓制葛洪丹火,不緻噴發出來把這鼎爐重新點燃。

    」 「可為何你一離身,火就燒上來了?按道理,硯與鼎之間的水火,不應該是自動平衡的嗎?」 「這困局妙就妙在了這裡。

    這其中還有個故事,這方紫金泥硯是宋徽宗送給米芾的。

    徽宗這人也寫得一手好瘦金體,他送出之前,忍不住在硯台上題了『雲蒸霞蔚』四字,卻錯題在了硯池淌口,使得水墨研磨不暢,平白洩了這方硯台的水氣。

    因為是禦筆所題,米芾也不敢磨去,便一直保留下來。

    」 韋勢然低頭指了指硯台,羅中夏站在太極圈外看了看,果然隐約可見四個漢字。

     韋勢然繼續道:「我猜筆冢主人拿這硯台來封丹鼎布局之時,一定是故意掩住這四字,使紫金泥硯剛好克制丹火。

    若是有人闖入南陽裡洞,他必須身懷筆靈。

    筆靈本是才情所化,那『雲蒸霞蔚』四字是徽宗親書,也有了靈氣,感到有才情臨近,便會從硯池淌口浮現出來。

    這一顯露,令硯台少洩水氣,原本脆弱的均衡狀态就會被立時打破。

    紫金泥硯便無法完全克制丹火,非得這闖入者坐在硯台之上,以血肉之軀補其阙漏,才能繼續維持水火平衡——倘若我剛才起身不再坐回去,丹火在一分鐘内就能燃遍整個鼎爐,我們根本一點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 「你知道得如此詳細,怎還會上當?」 「小友你說颠倒了。

    我是被陷入此局以後,每日枯坐,無其他事情可做,隻好反複推敲,希冀能有個破法。

    」韋勢然長長歎息一聲,擡首望着鼎蓋的無邊墨海,「如今我盡知其妙,卻還是破解不開。

    筆冢主人這困局實在精巧,若非是沈括墨海,若非是葛翁丹鼎,若非是米芾的硯,若非是徽宗的題字缺損,非這四者齊備,是斷然弄不出這等封印的。

    」 羅中夏也随之仰望鼎口,他最初以為石液墨海隻是為了排除掉那些沒有筆靈的人,卻沒想到還有如此之深的一層含義。

    無筆靈者不得其門而入;而有筆靈者雖能得入其門,卻會觸動硯台上的徽宗題字,令自己身陷囚囹。

    筆冢主人這一心思,當真是神鬼莫測。

     這一老一少陷入了暫時的沉默,誰也沒有說話,鼎底又陷入了奇妙的安靜。

    韋勢然看了看仍舊躺在羅中夏懷裡的小榕,眼神流露出奇特的光芒,那是一種介于憐愛與愧疚之間的複雜神情。

     「我本以為除我之外,不會再有人能闖入裡洞。

    想不到小榕這孩子,不光領悟出了高陽洞的玄機,居然還把你給找來了。

    」 羅中夏道:「我還以為是你故意把我誘過來替你當槍使的,就像在雲門寺時一樣。

    」 韋勢然哈哈大笑:「恕我直言,小友你的青蓮筆雖然威力無俦,在這裡卻是半分用處也沒有。

    」 羅中夏聽到這話,心中一陣輕松,雙肩驟然松弛下來。

    原來小榕真的是走投無路找我來幫忙,原來她并沒有騙我。

    他欣喜地垂下頭去,少女仍舊倒在他的臂彎裡,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着,緊閉雙目,長長的睫毛上還挂着兩滴淚珠,惹人無限憐愛。

     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羅中夏想把她抱得更緊些,卻陡然感覺到小榕體内的筆靈有些古怪。

    他注意到,自從小榕踏入那個太極圈,就變得虛弱不堪。

     「這是怎麼回事?」羅中夏急忙問道。

     韋勢然淡然道:「我不是說過了嗎?能來到這裡的人,都要經過筆陣本身的挑選,不是筆冢吏是不行的。

    太極圈是這丹鼎的樞竅所在,自然比整個丹鼎的結界限制更為嚴格。

    」 「可是……」羅中夏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小榕在高陽洞裡一直不願亮出詠絮、事事都要青蓮筆打頭陣的古怪行為,擡起頭來想問問韋勢然。

     可就在他開口之時,他們的頭頂傳來撲簌撲簌的聲響。

    羅中夏與韋勢然同時舉目,隻見鼎口墨海翻滾,黑浪滔天。

     「又有客人來了呢,今天這高陽裡洞好生熱鬧。

    」韋勢然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0.072759s